今日早朝无甚大事,很快就散了。散朝时,皇帝命礼部尚书文远去怡和殿。
“拿过来。”洗手更衣后,皇帝坐在花梨榻上,对侍立的臣子道。
文尚书呈上四张洒金红帖,每上写有两个大字。
福宁,怀安,永乐,德清。
这是初拟的封号,都很好,但那个粗婢不堪相配。
一个婢子,入了陈王子的眼,不过是侥幸,不如就叫——
皇帝的话没说出来的,就见内侍刘琪过来,“陛下,臣有急事回禀。”
刘琪向来稳重,能被他称为急事的,一定很急很迫切,并且是大事。
皇帝立即想到了延金国,这个蠢蠢欲动的对手,莫非又来寻衅?
“说。”皇帝看着刘琪,声音里有一丝细颤。
“回陛下,占国大王子在西市遭遇马踏,殁了。”
皇帝一怔,“鸿胪寺没有派人护卫吗?”
“派了,一直有派护卫,但陈二王子坚持不用,护卫都守在客馆外。今日他去西市,说是走走看看,连自己的护卫长都没带,只有两个佩刀护卫跟随。”
哦,主因在他自己。
“马的主人抓到没有?”皇帝又问。
“主人见闯下大祸,已自尽了。马群也被巡城的金吾卫拢住了。”
皇帝点头,“去宣太子过来!”
事已至此,须得安抚住占国一行人,再就是料理后事。由太子主持,再加上礼部尚书,鸿胪寺卿,足够了。
谁知刘琪是一个人回来的。
因为太子起了风疹。
“刚才上朝还不是好好的?”皇帝质问。
“是,但太子回东宫后,吃了皇孙给的糕饼,就浑身刺痒不止,手臂、颈下都红了。太医诊视过,说是山药所致。原来那糕饼里加了山药,太子不吃山药的,皇孙不知……”
“行了!”皇帝挥手打断刘琪,“那让肃王去吧。”
* *
送走刘琪,太子妃就命人闭了宫门,理由很充分,太子要遵医嘱静养。
“还是爱妃虑得周到。”寝宫里,太子笑着含住了那香软的红唇。
他身上光洁如初,不红不痒。
原来那风疹只是一时的,是太子妃拿山药汁擦抹所致,只要用防风、乌梅、甘草烧水沐浴,瞬时可愈。
太子妃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避皇帝的差遣。
一听闻东宫卫长报告陈厚文的噩耗,她立即就动手了。
“陈厚文死了,陈卓武必不会干休。那就是个烂摊子,谁去谁遭殃。”她咬着太子的耳朵,“老七此去,怎么也得扒层皮!”
* *
得到宣召时,肃王昌允正在长阳宫给母亲请安。
责无旁贷,他立即赶去怡和殿,会同文尚书赶往鸿胪客馆。
金吾卫做事很迅捷,第一时间就把陈厚文的残骸送了回去。
为快速,两人都是骑马。
将出金凤门,就见街上一片喧嚷,许多人,或跑,快赶车,或骑驴,纷纷推挤着往西去。宫门护卫根本喝止不住。
“发生何事?”张锐眼疾,抓住一个青年男子问道。
“杀人了。杀人了。”男子只有这一句,别的根本问不出,显然是吓坏了。
张锐就要亲去探看的,一个挂彩的兵士到了近前。看那红色项巾上的锤鼓纹样,就知道是金吾卫的。
那兵士按住流血的胳膊,跪地禀道,“占国二王子,正在光禄寺前闹事,我等不敢下死力抵抗,还请肃王殿下,尚书大人救命!”
闻言,肃王眸光一黯,让张锐护住文尚书,说一句“本王先行一步”,就提身而去。
他去得很快,如惊鸿,话音未落的,就看不见了。
文尚书一愣,随即轻轻点头,开始维持秩序。
* *
“谁还敢拦我!”又一名兵士被刺伤倒地,陈卓武扬着滴血的剑,冲光禄寺门前的兵士们道。
他一身黑布短打,麦色面皮上挂着血珠,眼窝里两道狠厉的光。
乍看与匪盗无异。
这些金吾卫兵士的武功自是不敌他,但并不惧怕,他不过一个人,要不是因他的身份,兵士们早使出擒拿手段,一拥而上了。
可眼下,只能防御。
“二王子,这是京师,不容放肆。”金吾卫长隋胜压着怒气道,“请你速回客馆。”
“我要……”
陈卓武忽地哑声,劲风突起,有甚么从后背袭来,他本能地就要闪避,却听啪,啪,两声脆响,腿就再立不住,跪了下去。
再抬头,就见面前多了一个人。
一个他最痛恨的人。
“肃王,你敢偷袭我!你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