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福康一怔。
“海月。”
“海月——”福康念着,眨了眨眼,“海月是谁啊?”
“三年前,你跟我出宫去东市,遇见的那个卖身葬母的小姑娘。你给了她一锭银子。”
见她还是茫然的样子,肃王只好继续说下去。
“她为了报答你的恩情,去毒杀陈皇子,但没有成功。”
闻言,福康脸上的喜色僵住,“是她!”
一顿,又道,“不,我没找她!我找的是……”
她急急刹住话头,看兄长一眼,旋即低下了头。
“伯仁之死,前车之鉴。”肃王声音依旧很淡,却很有力量,“暖贞,以后万不可任性。”
不等福康回答的,就见母亲伍惠嫔的声音响起,“你俩爱吃的山楂馅饼做好了,快来吃!”
兄妹对视一眼,齐齐应了声“是”。
* *
“这可遂了老七的愿了。”东宫里,听完信报,太子庆允幽幽一叹。
太子妃马芸柔沉吟半响,让把关于许棠身世的奏报拿来一看。
两张纸,很清晰,昨天送来的,她已经反复看了数遍,没甚么,跟老七并无瓜葛。
但此时听闻她要嫁给陈厚文,却又起了疑心。
“会不会是金蝉脱壳之计?”看罢,还是无所获,她忍不住道。
“怎么脱?要逃婚吗?”太子手里捏着枚黑子,面色也暗暗的。
“未尝不可呀。只要出了京师,天高皇帝远。”她道,头上的凤钗衔着一串珠子,珠子随她的话声轻轻颤动,一动一闪,就像眨动的眼睛。
“她个厨娘,又不会武功,又不是老七的人——”
“大真似伪。”她扬了扬手里的纸,“越是不相干的人,越才可能。”
“盯紧她,我就不信,抓不到老七的把柄。”
* *
许棠坐在寝房的竹凳上,一动不动。
从宫里回来,顾大人就不让她做事了,只让她好生歇息,说等敕封的旨意下来,有她忙的。
还让云晓看顾她。
云晓叽叽喳喳的,一个劲探问,见得不着片字只言,就去跟伙伴们交流猜测去了。
耳畔清净了,纷乱的思绪渐渐理顺,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了上来。
如果告诉陈王子自己不愿意,他会不会退婚呢?
他之所以要娶自己,不过是因为自己救了他,但那只是一个巧合。
就算没有她,还有太医。
但要怎么跟他说呢?又以何借口去找他呢?
顾大人吩咐了,不许她离开这屋子。
正为难着,就见云晓“嘭”地推开门,冲到她面前,按住她肩膀,“陈王子为了你,退掉了跟福康公主的婚约!天哪,他太有担当了!”
许棠愣住,“怎么可能?”
“旨意都下了,还能有假!”云晓啧啧叹道,“陈王子是个性情之人啊,这就是为红颜一博啊!”
“你可别辜负他。薄情郎常见,痴心男子太少了!”
不等许棠回答的,就见一个伙伴冲进来,说他来了。
“他?”
“陈王子啊!快去,在厅上等着你呢!”
果然,一到静思厅,他就迎了上来。
“不必多礼。”他笑望着她,“我就是来看看你。”
厅上只有他一个,顾大人不在,厅外也没有仆从,显然都回避了。
可许棠总觉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她,还有他。
此时已近黄昏,日头落下去了,殿阁花木的的阴影从窗扇里扑进来了。
她不由后退两步,“大王子,您——”
适才他拿到了与福康公主解除婚约的圣旨,又听闻陛下召见了许棠,知道很快就会有新的旨意,便赶来了。
“我知道,成亲前咱们不能见面。”他立即道,“但我很想见你。”
他上前一步,“许姑娘,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大王子,我——”
“你甚么也不用管。都交给我好了。”他继续道,“你喜欢甚么?告诉我,我去采买。你家里还有甚么人,我请他们一起去占国,这样你就不会太难过了。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家,但我无法留在尚国,只能委屈你了!”
闻言,许棠一愣,活了这十九年,除了父母,再没有人会考虑她的感受,会以她的要求为先。
她不由抬眼看他,结果就看到了一双温和的眼眸,眼神澄澈,如日光下的溪水。
“我是不是说太急了?”他问,“你有甚么要我做的,只管提!——但有一件,我不会退婚的。我认定你了!”
还提甚么呢!
看着那热切诚挚的人,她甚么话也说不出来。
都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如果这是她的缘分,她只能接着,毕竟天意难违!
她定了定神,道,“我家里就我一个,不用费心了。别的就按礼制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