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太子心知肚明,却是一时动不得,还得跟他兄友弟恭。
岂有此理。
太子是不吃这种气的,他动不了他,自有人动的。
于是入了怡和殿,见到陛下,当即一五一十做了汇报。
皇帝听闻准驸马被刺杀,当即就怒了,命把海月尸身弃置野外,给野狗乌鸦果腹。
又要让人去宣福康公主质问的,却忽地冷眼盯住了肃王。
“老七,这件事,可跟你有关?现在说出来,不晚。朕体谅你爱护妹妹的心,不会追究。若等朕查出来,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太子闻言,几乎要笑出声,却只能忍着。这个老七,向来行事谨慎,颇得陛下器重,但现在陛下对他生了疑心,他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回父皇,此事不是儿臣所为。”肃王静声道,他今日穿一身褐色蟒袍,七梁冠,云头履,立在那儿如一柄入鞘的长剑。
“那是谁?”
“儿臣不知。”
皇帝盯着他,半响,又道:“那就是福康做的了。这个孽障,行事全无规矩,须得好好管教——”
“父皇,福康是您的女儿,她的脾性您是了解的,她岂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肃王的话令皇帝微怔,了解,他了解这个女儿吗?
当然不了解。她不过是十九个公主中的一个,平时见不上,年节见那一面,又是远远的,根本看不清面容。
去年秋天占国国王来信要结秦晋之好,他也没记起她,还是宗正寺做的推选,说福康公主比陈厚文大一岁,正合适。
他这才召见了她,一见就不喜欢,明明是个公主,却是那般畏缩,看起来就没甚么识见,样貌中等,配占国王子倒是够了。
更让他不喜的,是她的违抗。
她不愿嫁给占国王子。
她说了两遍,第二遍抬起了头,望着他说的,还加了一句,若非要她嫁,那么成亲之日,就是她的死期。
这种赌咒发誓他听的多了,根本不信,也就不放在心上,于是婚事照常推进。
此时,面对肃王的发问,他忽又记起了那双含泪的眼睛,还有她的话,她说的是她亡,可没说要陈王子死!
当然,没说不代表不做。
她会指使冯奶娘找人做掉陈王子吗?
如果是,冯奶娘为何不早早躲起来呢?只是因为知道海月会自杀而死无对证吗?
如果真是,那就是他的女儿谋杀占国王子,占国国王得知的话……
想到此,皇帝冷静下来,“福康柔弱胆小,且读过诗书,断不会做这种悖逆之事。”
闻言,太子愣住,那憋住的笑哽在腹腔,团成一股煞气,顶得他心口疼。
他不明白,陛下何以改了口声,还要进言的,就听皇帝又道:“此事还得详查,交给大理寺就是。太子——”
“儿臣在。”
皇帝看着他,安慰的语气,“你受累了,回东宫好生歇息。等福康亲事完毕,朕一并赏赐。”
这已然是圣旨,太子不敢反驳,只得退下。
待他离开后,皇帝又问肃王,“现在,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你对朕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儿臣。”肃王道,“父皇可以明察。”
“如此最好。”皇帝打量他许久,方才吩咐,“去看看福康,告诉她,好好准备做新娘,不要胡思乱想。”
肃王应声退下。
皇帝唤进年轻太监耳语了几句。
* *
长阳宫中,福康公主姜暖贞正同着母亲伍惠嫔刺绣手帕。
这是陪嫁之一,尚国礼俗,公主出嫁,手帕计十二对二十四条,其中两条需公主亲自绣制,成亲日行结发礼时用来包裹两人的青丝。
母亲不时抬眼看看女儿,见她绣的认真,那鸳鸯活灵活现的,好像要跟人说话,而一朵并蒂莲更是粉嫩可人,于是欣慰地笑了。
这个孩子,别扭了那么久,现在可是想通了。
子女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民间尚且如此,何况她个公主,更要给天下人做表率的。
“贞儿,歇会,歇歇手,歇歇眼。”她唤她,一面吩咐宫女上茶上点心。
那宫女很快回来,两手空空的,仿佛大白天撞见了鬼,噗通跪在地上,浑身抖个不止。
“何事,如此慌张!”伍惠嫔问,她坐在鸡翅木榻上,穿藕色立领衫,紫色褶裙,云髻上一枝素金钗。
榻桌上搁着针线篮,绣了一半的帕子,帕子上是五子登科图样,五个小孩已绣好了两个。
“陈王子他……”
“他怎么了?”
“他,他被人毒杀了!”
伍惠嫔愕然,就要细问的,却被女儿抢了先。
“真的?”福康公主从花绷上抬起头,声音因急切而显得尖锐。
回答她的是一个男声:“假的!”
福康抬头,“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