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你怎么了?”
陈卓武的喊声又高又响,把侍女们吓了一个哆嗦,令占国的使臣、护卫长变了色,两人立即起身奔了过去,使太子等人纷纷停筷,抬眼望去。
只见陈厚文趴在食案上,身体蜷曲,冷汗涔涔,面无血色,牙齿咬紧了嘴唇。
面对弟兄的呼喊,只挤出一个“疼”字!
“疼!”陈卓武明白过来,扭头怒视太子,“你们不愿嫁公主就不嫁,为何要害我王兄性命!”
这指责太严重了,太子立即反驳,“二王子误会了,绝无此事,大王子与福康公主的婚事,是陛下亲定,无人反驳。”
他看一眼痛苦的陈厚文,“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来人,快宣太医。”
话音未落的,陈卓武已发出了命令,命护卫长,“快,带人围住进出之门,不能走了一人。”
这是要捉贼凶的架势,但这是尚国的鸿胪寺,不是占国地土,向来是客随主便,现在要反客为主了!
太子甚是不悦,但也受到了提醒,当即吩咐东宫护卫守住鸿胪寺。
堂上的气氛顿时凝肃。窗外日光大盛,灼亮亮地射在地上。
陈卓武抱起兄长就走。
“二王子,病人不宜挪动,还请——”缓过神来的礼部尚书文远起身,但话没说完的,就被陈卓武打断了。
“不用你们管。”语气愤怒中带着不信任。
他大步疾走,将走到适才比剑的地方,就见一个女子从柱后闪出,迎面拦住,道:“二王子,请息怒,大王子只是中毒,能解。”
“你是?”陈卓武盯着她,“你怎么知道?可是你下的毒?”
不等女子回答,顾承恩的声音响起,“许棠,退下!”
这是甚么时候,人命关天,她不过一个厨娘,搅甚么乱!
许棠不听,又看陈厚文一眼,白皙的面已然泛黄,她微微转身,垂眸禀道,“是鱼胆毒,用金银花绿豆水可解。大人,请相信婢子!救人要紧!”
太医院距离鸿胪寺不近,而生死一线,耽搁不起,但这不是他能做主的,顾承恩犹疑地望向太子,这堂上最有威望之人。
太子看着许棠,一个婢子,不知何来的信心,但救命要紧,陈厚文真有个差错,他没法跟陛下交代,于是点了头,“好,本宫信你!”
闻言,许棠一怔,继而一喜,顾不上致谢,立即跑去厨房煎汤水。
陈卓武还要走的,却被使臣拦下。
使臣也姓陈,名耀,是陈卓武的叔父,他本跟在陈卓武身后,听见太子的话,当即留住了侄儿。
“二王子,救命救急,不要意气用事。”他抢到他身前,一面说,一面轻轻摇头,“尚国医术高超,当误不了大王子。”
有当,就有不当,若不当,该怎么办?
陈卓武会意,“那就再信他们一次!”
很快,许棠提着一桶金银花绿豆水过来,当然这水中还有别的药草,生甘草、紫苏、生姜、陈皮甚么的,都是厨下常备之物,无需采买,甚是便宜。
此时,陈厚文躺在竹榻上,榻是鸿胪寺卿带人搬来的,就摆在万里厅上。
她请陈卓武捏开中毒人的嘴,拿小匙一匙一匙地喂进去。
一碗之后,那紧闭的嘴就松开了,第二碗就直接倒的,第三碗也是。
将要倒第四碗的,陈卓武捏住她手腕,“到底管不管用?”
回答他的是一声“唔”,来自陈厚文的口中,陈卓武急急低头,“王兄,你怎么样了?”
陈厚文慢慢睁开眼,声音细弱,“好多了。”
他望着面前的女子,“多谢许姑娘相救。”
适才虽是疼痛难忍,但耳朵无虞,他听见了众人的对话。
许棠却是不敢当,立即道,“是太子殿下英明,大王子福泽——”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
太医来了。
东宫卫长方长荣引着太医到了厅上,太子命免礼,先看视大王子。
太医领命,给陈厚文诊脉,许棠立即退开,立在侧旁,只觉自己心跳如雷。
是紧张,更是后怕。
适才只顾着救命,没有多想就冲了上去,可她毕竟不是大夫,若真有差池,自己小命不保不说,还要连累顾大人、太子。
好在太医很快回禀,说已无大碍,只要将息两天就可恢复如常。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那凝固的空气复又流动。
特别是许棠,她只觉热泪盈眶,谢天谢地,更感谢太子,谢他的信任。
她不由去寻那杏黄色的身影。
一抬眼就看见了,原来太子已到了竹榻前,正听太医讲说将息之法。
她的目光落在那杏黄色团龙袍上,顿时就滞住了。
只见袍上垂着一块玉佩,青玉,如意形,中间镂雕佛手,手中一个拿莲蓬的童子,童子开嘴笑着,眉眼弯弯,仿佛笑她的怔愣痴傻。
她眨了眨眼,觉得刚平复的心又开始急跳,几要跳出腔子来。
她不由抬头望定了太子。
太子立即察觉了,一抬眼,就接住了那盈盈目光。
这是不敬的行为,非常失礼。若在往常,一个奴婢敢直视主上,是要被罚的,但今日太子不恼,只是感到些许惊讶,还有些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