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朋友道歉！”一声爆呵响起，周围灵力的波动更甚。许多人见势不妙匆匆逃离，店内一下空了大半。

云怀仙直起身来，将云阙护在身后，终于向事发地投去目光。

只见争执发生在通往二楼在楼梯口处，刨开上来劝架的伙计，在对峙的应该是三人。

独自站在一侧的是一个修士，看穿着，是店里的打手。另外二人一个修士、一个凡人，那凡人不算陌生。

云阙贴上来，为云怀仙补充道，“那是欧阳寻。”

“没错。”云怀仙肯定道。他自然记得这个人。

欧阳寻捂着手臂，似是受了伤。他身旁的修士看起来年纪不大，浑身上到法袍下到鞋履皆是上上品，带着几分年轻气盛的火气。

“修士进得，凡人就进不得？你们这破点心铺子上面还能有什么天材地宝？！”那打手看上去也气性不小，不过碍于对方的穿着，脸上仍挂着假笑，“客官，不是不让您的朋友进，只是上面有些东西，凡人吃了可能会……”

那年轻修士冷嗤一声，道：“呵，你以为我是什么无知之辈？且不说你我都知这套说辞所谓为何。不让进便不让进，你一个修士，我不过走开一会儿，我朋友来问问你，你对我的未入道的朋友动手做甚！”

那看门打手脸上的笑也快挂不住了，“我不过……”

福兴斋处理的速度也很快，说话间，已经有不少伙计围了上去，剩下的客人也被安抚了下来。

云怀仙收回目光，便将这场闹剧抛之脑后，对云阙道：“不必理会。”

“叮——”云阙腕间银铃一响，算做回应。若不是神情依旧淡淡，恐怕会让人以为是在炫耀自己的手链。

那边地争执声小了些，但仍在继续，云怀仙又道：“如果嫌吵，我可以给他们施个隔音咒。”

“不必。”云阙拒绝，并道：“我们离开。”

闻言，云怀仙看下手中的篮子，只见其中空空如也。云阙只有手上拿了个小碟，碟子里甚至只有小半他刚刚吃剩的糕点。

“没有其它喜欢的吗？”

云阙摇头。

云怀仙有些意外——云阙和师尊一样，肢体动作从来都很少，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见对方用摇头点头来表达要求了。极细微的动作，却带着几分属于尘世中人的鲜活。

也许是云阙现在还是一副病怏怏的少年模样，又仍比自己矮一些的缘故，云怀仙忽地觉得他有些可怜——第一次提出要去一个什么地方，却来了不一会儿就得走。怕对方是受了刚刚的争执影响，云怀仙连语气都微微缓和了几分，朝少年低声说道：“想要上去看看吗？只要你想，我可以带你上去。”

但这次云阙仍旧是摇头，一双黑沉的眼睛注视着他，“不必，我累了，要回去睡觉。”

看来是被扰了兴致，云怀仙了然。他松开握住少年衣袖的手，从刚刚的架子上取下一提现成的已经装满粉色软糕的食盒，将漂亮的木盒放进篮子里，又伸手接过了云阙手中的盘子，将剩下小半块糕点放入口中，顺手将空碟归位。

现在神识还算清明，云怀仙轻易地察觉云阙的眼框微微地睁大了些。

云怀仙思考了一瞬，宽慰道：“不用害怕，他们上不到你。”他也不道自己这话有没有说到点子上，只见云阙这次两手扯上了他的衣袖，道：“嗯，我们走。”

云怀仙自然点头，连自己也没注意到——短短几月，他竟然已全然熟悉了这样近的距离。

福兴斋不愧是闻名东洲的点心铺，云怀仙先前想过这里的东西会有些贵，但没想过会那么贵。一提余一个的糕点，竟够他在盐城吃一年的饺子。

“仙长？”掌柜笑眯眯地道。

云怀仙道：“稍等。”他不可能买不起一提糕点，不过现下身上没那么多灵石，需要找一些不是师尊给的且用作相抵比较适宜的东西。

见状，云阙一拽他的袖子：“不必了。我和你说过的，我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

听到少年后半句话，云怀仙搜寻识海的动作一顿，命脉所在之处莫名不适。

二人着装实在不像是出手阔绰的样子，手里拿着的糕点又是这一层最贵的一类，掌柜的笑容依旧，脑海里却已经有了一场落魄俊逸散修和倔强病弱凡人的悲情大戏。

“二位也可以挑选……”

“这样——”云怀仙及时打断他，两指一推，将一小块儿黑色的石头推到他眼前，问道，“请问可以吗？”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但能在福兴斋管账，掌柜自然不是个不识货的人，只端详了半刻不到，就笑嘻嘻地将它收入台下，此刻脸上笑容真挚至极，显得刚才还算灿烂的微笑十足的虚假。

“够够，自然是够的。这边还有小店还有些礼物……”

“不必。”

云怀仙提起食盒，便带着云阙离开了。

“试一试，说不定就能尝到味道了。不想试也无妨。”说话间，云怀仙回眸，正好瞥见云阙目光停留在那食盒上。下一瞬，云阙便抬起了头，看着他，拒绝道：“不要，要保存起来。”

云怀仙沉默了一瞬，才道：“现在吃了也没事，没有了下次再买便是。”话落，他便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福兴斋，见其仍旧灯火通明，又垂下眼来，看着云阙道，“现在就去吧。”

“这是你送的，要留下来。”云阙仍是拒绝，“你可以让它不要变坏吗？”

云怀仙一愣，没说自己没了储物戒，也没向似乎毫无修真进步的云阙普及修士神识每一寸空间的珍贵。他只是点了点头，下一瞬，手中便一空。

“好了，走吧。”

“我感觉自己长高了。”

“没错，但速度有些异常。”

“所以我有些不舒服，今晚还要和你一起睡。”

“……好。”

“这次的只是这次的，你之前说的事情结束后，还要再带我来一次，那次是另一次。“

“好。”

揽月楼确实是云上京最大的客栈，这点欧阳说的倒是真话。欧阳似乎与揽月楼有勾结，此时进入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