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云阙趴在飞舟舟头，看云怀仙半跪在地上，一手拖着磁碟，一手在沾了碟中红砂，伸着手指在舟头勾画。

云怀仙解释：“隐匿飞舟气息——有些地方不可以御剑，更不可以无故驾舟而过。”

云阙了然，云怀仙这是打算改变原本的路线，铤而走险了。他盯着落在云怀仙指尖那抹红，道：“你很急。”

“对。”

云怀仙画下最后一横。

小小的飞舟被绘满了道道严谨的纹路，看上去连品阶都直升了几档。若叫旁人看到，稀世珍贵的遁影镜石被直接碾磨成粉，只为了隐匿一座普通的飞舟，怕是要被气得境界倒退。

云怀仙抬手为干掉的纹路注入灵神。

法毕，他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溢灵的红纹，这才重新抬头，直视那道让人无法忽略的视线——云阙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一幅虚弱的样子，但至少看起来还有几天活头。

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抬手一探少年的额头，尽管温度还是有些偏低，但好歹恢复了正常。

并且，云阙的身体突然长高了小半寸。知道自己再怎么猜测也是徒劳，云怀仙及时遏制住即将翻涌的情绪，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要再快一点。

尽管如此，云怀仙仍在此刻停下，垂眸看着云阙，认真道：“如果路上有其它不适，一定要告知我。”

“我会有作用的。”

云阙承诺道：“好。“

“叮——”银铃相撞。

云阙垂着眼，注视着云怀仙埋着头，指尖绕着他的手腕动作，小心翼翼为他寄上一根坠着铃的红绳，最后不太熟练地打了个结，这才仰起头来，看向他。

云阙抬起手，红绳长度被调得刚好，既不会让人难受，也至于掉出去。一动，绳上银铃就会发出一声悦耳的脆响。

但云阙对这东西的新奇感只存在了一瞬，一瞬后又将目光全部投向云怀仙。

“这是什么？”

他摇了摇手腕，嘴边是一个极细微到无人能注意到的笑。

“礼物，你若嫌它吵，我可以让它禁音，”云怀仙补充道，“这声音也只有你我二人能听到，不用担心暴露你的行踪。”

“不必。”云阙没错过云怀仙话中重点，“你说你也能听到——所以它和你也有关系。”

云怀仙如实回应，“没错。”

“叮——”

云怀仙被凉得差点一缩，又生生忍住，一只苍白微凉的手叩在他颈侧，两颗法铃挨着敏感的颈，更是凉得惊人。

隔着两层皮肉，另一个人的生命在手下跃动着——鲜活，且安然无恙。

“我很喜欢。”云阙垂眸，凝视着一脸怔然的云怀仙，判断道。

靠着遁影镜石末，从云中京上无声息地飞过倒是可能，但想要靠此悄无声息地进入，并不大可能。

身着统一青衣的守门修士看看云阙，又看看面无表情一脸煞神样的的云怀仙，有些为难。

“这……这位不是修士，按理来说只能从那边进。”修士抬手，向云怀仙示意旁边拥挤的队伍。

几个月过去，那条队伍的人虽仍绝对称不上少，不过相对上次来，已然稀疏了很多。

但凡人想要入云中京手续极为复杂，云阙自然是没有文牒的，看起来也撑不过拥挤的人潮。

云怀仙自知纠缠无用，道了声多谢，便要带着云阙离开。

进城的方法还有很多，不过略麻烦了些。

这是，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云兄！”

一杆高瘦的身影向他们跑来。

认出来人，云怀仙灰眸一凛。

“王道友。”

“云兄。”王竹在两人身前站定，“真是巧啊！我们竟这么快又相见了。”

话落，他拍上刚刚那个守门修士的肩，笑道：“都是自己人。”

那修士本就有些为难，见状自是如蒙大赦，与王竹低声交谈两句就离开了。

“云兄，”王竹看向云怀仙身后的云阙，问道，“这位是？”

“朋友。”云怀仙回答。

王竹圆滑地笑着接受了这个明显不太走心的说法，感叹道：“云兄和我实在有缘，每次我们相遇都是我换班当值之时。”

云怀仙思考一瞬，接道：“嗯，用饭之时。”

“哈哈。”王竹识趣地结束这场稍显尴尬的寒暄。

“云兄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了，应该不需要我带路了，直接进去就行。”与二人同行几步，王竹就要告别。

“多谢，”云怀仙抬手示谢，“告辞。”

还没走出几步。他的衣袖就被一扯。

“那人有问题。”身后的云阙提醒。

几步之外的王竹听得清清楚楚。

云怀仙回过头，与尬笑着的王竹对视了一眼，又回过头，对云阙的评价给予肯定：“没错。”

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儿戏地就放他们进来。

看来有人笃定他会再来。

再踏入云中京，车水马龙不复，这次的人间之景有些萧瑟。

也许是因寒冬将至，这里的人明显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