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冰凉的雨滴在眼前划过，云阙微微仰起头，密密麻麻的细雨忽地从天而降，却没有一滴落到他身上。

云怀仙侧目，忽觉云阙果真又长高了一些，靠在肩上的重量都略有增长。

他难得有些话多。

“听说云中京有一家糕点很好吃，”云怀仙一顿，又补充道，“但你现在空着肚子，不适合吃糕点。”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冷雨相撞。

即便是在天道已成为不知真假的传说的今天，云怀仙也极少承诺什么。

“待此间事了，我会带你去尝尝。”他说。

东洲某不为人知之地。

深不见光的大地之下。

这片空间好似被人间遗忘，空气稀薄到普通的蜡烛都难以点燃，唯一的光源是浮在空中的传书——点横圈勾亮起又快速湮灭，除了传信人双方，没人能知道这短短一堆符号的内容。

黑暗之中，玄光点点，在珀色的瞳孔中亮起又熄灭。

“果然还活着。”

这语气被麻木穿透。没人能得以窥见说话者到底是在庆幸，还是在可惜。

云中京明面上没有城主府，甚至对于大多数住在这里的人来说，所谓城主不过是一位一辈子都不会见到的传说。

云怀仙不知道欧阳的消息从何而来，是否为真，也不知道这位城主是否离开，但在别人的地盘，身边还带着个病弱的凡人，自然不可能大肆搜寻。

神识□□齐上，寻觅了半天，依旧没有见到这位的哪怕半个影子。

途中，一个拿糖葫芦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走过，或许是最近莫名开始长个子的缘故，云阙的胃口难得得有些好。见状忽地说想现在就去尝那家点心。

心中紧迫，云怀仙原本想拒绝病劝他之后再去，可才对上云阙的眼，那将说出口的话就似乎生了魂，到了嘴边，莫名的变成了一个字——“好。”

福兴斋享誉东洲，大得不像是个卖单独卖点心的地方，足足三层有余，第一层向凡人开放，第二层修士可入，第三层则只招待些特定的客人。即便是在如今云中京略显萧条之时，依旧是人声鼎沸，甚至在第一层也有零星的修士。

方一进门，一个精致的竹篮便被呈到眼前。云怀仙伸手接过，发现上面附了一个微型空间法阵。

楼中所有的伙计脸上都挂着笑，笑得眼睛只剩一条弯弯的缝。

“二位，喜欢的可以直接品尝，也可以装在篮子里带回家中，之后会一并结算。”笑着说完这句话，小二就自觉地退了下去，不再跟随。

云怀仙做点心有一手，对吃却不算感兴趣。他略微垂下眸，对云阙道：“看到喜欢的放入篮中即可。”

“嗯。”云阙才顺从地应声。

但下一瞬，他扣在云怀仙衣袖的手就被松开。

云阙一愣，质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自己的衣袖就被拉住。

云怀仙解释道：“此处人多，本要让你跟紧我，但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所以我会跟紧你，”

考虑到云阙可能会想着往上走去看看，云怀仙又补上一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话毕，云阙未言，只一双黑眸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人来人往的地方，两人间的沉默持续得云怀仙都觉得有些怪异。在他将移开视线的时候，云阙终于出声，“一言为定。”

说这话时，他面上依然是那副红尘之外的漠然表情，云怀仙却忽地有种若今日他想去楼上，自己不带他去，会被一剑封喉的诡异错觉。

见少年终于开始挑选，云怀仙这才放出一缕神识。

仍旧是一无所获。

青年眉不自觉皱起，口腔中顿时弥漫起一丝铁锈味，见他面色不善，周遭好奇的目光都少了些。

修行百余年，云怀仙不至于那么没有耐性，但他越来越能察觉自己时日无多，七情六欲的也逐渐脱离掌控……

“叮——"

铃动。

云怀仙一瞬回神，闯入眼帘的是长睫投影下一双浓黑的眼，随后才是被云阙凑到面前的糕点。

粉白的软糕里不知道加了什么异果，被做成了一个极为软糯讨喜的造型，衬得云阙那双黑沉的眼都没那么淡漠了。

云怀仙鬼使神差地分出一丝目光，记下了糕点的名字。

“吃。”云阙这样要求，却没有把糕点递到云怀仙手中的意思。

云怀仙垂眸，微微弯下腰，那枚看上去让人极具食欲的点心几乎就要送到唇边。

“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暴击声。

云阙抬眸，冷眼看向噪音传来的地方，忽地，手上一重。

云阙低头，手上只剩一个残缺的糕点。爆破引起的细微灵气波动被身前人尽数挡下，墨色的发因气流翻涌而微动着。

那双浅灰的眸正注视着他。

好似天地间只有眼中之人。

云怀仙吃东西的速度总是偏快，不一会儿，嘴中的食物就被尽数吞咽。

恰到好处的甜度完美地盖过了残留的血腥，他认真地给出评价。

“你挑得很好。”

紧接着才是对刚刚死去的软糕的点评——

“味道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