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云怀仙自知入城的一刻自己就已经暴露了行踪，到了也不做纠结，订了最好的一间房，其实按理来说当天最好的房间应该不会有“空余”，但那是在云怀仙又推出一块玄铁之前。

云怀仙一瞥身边几乎要睡着的少年——云阙好歹曾经也算一国皇子，一路上总不能连间好床都没睡过。

天字号房间的床，自然不可能逼窘到只能躺下一个人。但直到腰又被箍住之时，云怀仙这才意识到两人如今的距离到底有多近。

但今夜的秋风太冷，尽管已经被揽月楼的法阵彻底隔绝在外，屋内也保持着适宜的温度，但云阙的情况太不可知，就算有什么异常，他也是从始至终一副淡漠的模样，这些措施对他是否有作用也无从得知。

云怀仙依旧不太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

腰间的手臂又收得紧了一些，少年的毛茸茸的发在他怀中蹭了蹭。

或许是因为二人有时候有时太过相像，云阙与师尊绝对关系匪浅，而自己其实早已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

或许是因为那个被他验证过无数次绝无可能的猜测。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少年有些可怜。

在这场注定的亡途上，修行百余年，云怀仙竟然有些开始依恋起这抹微不足道的温度，追求已久的温度。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叮——”

云阙腕间的银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方才开始有一丝朦胧的灰眸一瞬恢复了清明

黑暗之下，温暖的被子中，多么容易让人沉沦。

但沉沦的代价显然是某些人难以承受的。

静谧的夜晚能暴露太多东西。

恢复清醒的云怀仙没有浪费这个时间。

他把动作控制得极为轻微，神识散在各处——这样受伤的几率增大，但就算被发现了也难以找到源头，对操控者的要求也更为苛刻。他不知道琴仙的实力如何，但这样至少能给出自己带云阙逃离的时间。

与祈元节时不同，此刻除去以揽月楼附近的地界，其它地方早已是一片寂静，道道神识贴着地面缓缓游动其中，而其中最凝实的一丝牵引着陷入浅眠的少年腕间的银铃，只轻轻一动，那颗小巧精致的银铃就会发出一声轻响。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停滞不前，似乎还在犹豫，但这犹豫没能持续多久。

云怀仙控制着它进入到了熟悉的院内。

他需要再看一眼那副画。

香台上之人依旧是黑发白袍。

那道神识一颤。

云怀仙的眼，不，他的神魂正死死注视着那张画，一瞬之间感觉看到的确确实实是师尊，又有一瞬画上人变成了云阙。

远处，一颗冷汗从青年额间滑落。

千钧一发，云怀仙猛地收回所有神识。识海深处的余波仍在回荡。

云怀仙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竟然险些因为一副没带一丝灵力的画而出入障。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废物，真是个该……

“叮——”一声轻响在脑海中震荡开来，带起一阵深入骨髓的痛意。

云怀仙此时毫无防备，思绪在一瞬之间便恢复了清明，喉间也措不及防泄出一丝闷哼。

腰间骤然一紧，云怀仙颤抖着眼睫，向下看去，正对上云阙的视线——明明是被突然惊醒，那双黑眸中却没带上丝毫困意。

“抱歉。”

云阙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发生了什么？”

“无事，”云怀仙下意识回答。

云阙仍注视着他。

“不要骗我。”

云怀仙沉默了片刻，“抱歉。”

“现在太晚了，你需要休息，”他解释，并承诺道，“我明日会告诉你。”

云阙没说同意与否，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把自己又塞回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云怀仙感受着怀中人呼吸逐渐平缓，自己的神识深处也归于平静。

刚刚一趟消耗巨大，好在已经摸清了云中京结构。云怀仙沉思许久，终究还是没再冒险。

后半夜，窗外飘起了小雨，声音被结界隔绝在外。

云怀仙闭上眼睛，雨声出现在他耳边。淅淅沥沥，宛若很年前，他的仙人尚在身旁的许多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