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关掉淋浴阀,余下的一点水珠接连不断地滴下,顺着纹理落入浴袍下面。他用手掌抹去镜子上的雾气,湿润的头发披在身后,镜子里的脸仅仅隔了一层水雾就显得格外陌生,上面还浮现了一只老实了几天就又开始转动的金骰子。
这次从四变成了二。
赤井秀一再次用手掌擦掉涌上来的雾气,低头用冷水冲了冲脸,重新将带着消毒水味的毛巾挂回了架子上。
在这几个月里,和骰子相处之道让他清楚,起码就这个晚上他得不到安宁了。
安室透正躺在外面,又开始呼吸了。
他好吵。
赤井秀一拧眉,他好像对这个男人有点偏见。根据哈佛大学安巴迪教授的薄片理论,人们甚至在几秒的接触中就能根据极有限的线索形成对他人特质的判断。虽然第一次见面赤井秀一并没有把安室透放在心上,但从昨天起排斥感就油然而生。
男人低头看向脏衣篓,手机不断在里面发出震动。好像是知道得不到回复似的,很快对面就挂断连带几条讯息一起发了过来。赤井秀一将长发拨到身后,看向最新的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伏特加很早就发的,语句简短:“大哥回来了。”
伏特加给他发这个干什么,赤井秀一失语,难道琴酒还打算做主给他调回行动组吗。
赤井秀一盯着第二条命令,陷入沉思。
【把安室透带过来,库拉索会协助你——朗姆。】
朗姆,基酒之王。
拥有这个代号的一定是组织的元老,而对面的人也自信这一点,因而理所当然地从未考虑过诸星大是否认识这个名字。
朗姆的消息是他们回到安全屋不久发过来的,这是个双向讯息,意味着他得到了一个联系干部的方式。
赤井秀一不由得为安室透的重量感到心惊。从昨天下午到晚上,他收到了三个有关【安室透】的任务,保护、监视和押送,甚至因此受到了监视,但那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好像完全不清楚。
门外传来声响,安室透已经醒了,正在窸窸窣窣地到处摆弄着电子设备。赤井秀一穿好衣服推开门,思索着他该怎么让安室透不反抗地被库拉索带走。
基因、皮肤微生物群、饮食与代谢共同构成了人类的个体气味特征,在客厅被安室透侵占后,也萌生了一种廉价的便利店气味。金发男人像是醉鬼一样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完全看不出刚刚摆弄手机那副精明又崩溃的样子,他略带下垂的蓝色眼睛从下看过来像极了落水狗。
被子被他整齐地裹在身上,降谷零刚刚穿在身上的衣服已经扔进了洗衣机,此时正无辜地眨眼看向赤井秀一,声音沙哑:“你洗完了?”
注意到赤井秀一停留在他锁骨上的眼神,降谷零解释道:“昨天的衣服上都是血迹,不过考虑到接下来我们可能要同住一段时间,诸星先生应该不会介意我借用了洗衣机吧。”
超级介意。赤井秀一捧起浴巾将发尾擦干,面上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他站在咖啡机前,说道:“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房间里有多余的衣服,你认识库拉索吗?”
降谷零依旧维持着那副茫然的样子,不过这次他确实没有搞清楚这句话前后有什么关联。
他当然听说过库拉索这个名字,不仅是从公安的内线那里得知她是组织高级干部朗姆的得力部下,而且他曾经与她搭过话。
但诸星大提这个做什么,难道这次的失利甚至惊动了朗姆。
高烧带来的眩晕让他有些神思不属,降谷零裹紧身上的被子,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说道:“她应该是组织干部的手下。”
安室透认识库拉索就方便多了,当然也不能排除男人真的是叛徒,打算伙同第三人伪装的联系人逃走。
不过算算时间,从赤井秀一收到短信库拉索就从基地出发来算,恐怕现在她已经快到安全屋了,他刚刚已经听到楼下栅栏被推开的声音。
赤井秀一打开咖啡机,将研磨好的粉末倒进滤杯里,炙烤后的坚果香搭配果酸的味道让他心情舒缓了不少,赤井秀一端起杯子放在嘴边,说道:“等会库拉索会负责把你带回组织,你先换衣服吧,剩下的我们稍后再聊。”
诸星大突如其来的宣判并没有让他自乱阵脚,降谷零挑眉,他早就想好了如何汇报,情报人员地位珍贵,就算任务失败也不会不论青红皂白就将他就地处决。
他笑了一下,说道:“好的,搭档。”
只是双脚刚一触地降谷零就感到了不妙,组织的特效药压榨了细胞中的生命力,再搭配昨天和诸星大纯靠双腿行走的三小时,他终于知道了虚弱形容的是什么样的状况。但好在他现在的状况还算得上安全。
降谷零将裹在身上的被子放到沙发上,只是厚重的棉麻被作为冬天的保暖工具绝对够格,但相比于新研究出来的大豆被却——过于沉重了。起码不能在他踩到被角时及时调整姿势。
好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