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雷古勒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被掩饰的、属于“发现者”的喜悦!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指着其中一截尚未完全腐朽的枕木上,那片如同血液般、顽强地生长着的、暗红色的苔藓。
“铁锈苔!”他说,那双灰色的眼眸,因为“理论”被“现实”所完美印证,而燃烧起了冰冷的、兴奋的火焰,“书上说,这种苔藓,只生长在废弃的铁轨和金属周围。这里,就是森西先生提到的、可以安全休息的‘铁锅区’。”
那一瞬间,一股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感,笼罩了这支早已疲惫不堪的小队。
然而,就在他们那紧绷的神经,即将要彻底放松下来的前一秒——
“——小心!”
艾歌那充满了惊恐的、尖锐的预警,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这份虚假的和平。
她那份能感知到最细微的“恶意”的强大感知力,让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就在那口充满了浑浊黑水的检修坑的墙壁上,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湿漉漉的“湿石”,并非石头!那是一团冰冷的、充满了“饥饿”与“腐蚀”欲望的、早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色软泥(Gray Ooze)!
然而,她的预警,还是晚了半秒。
那团伪装成“湿石”的怪物,如同被激活的、充满了弹性的投石机,猛地从墙壁上弹射而出!它的目标,并非走在最前面的雷古勒斯,也不是跟在中间的西里斯和艾歌。
它的目标,是那个拄着拐杖、行动最不便、也最脆弱的——科林·索恩!
“——该死!”
西里斯那属于“剑”的、守护同伴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要救这个混蛋”这种充满了哲学意味的问题。他只是做出了一个最本能、也最正确的反应!
他一个侧扑,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将那个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不便动作的科林·索恩,撞了出去!
科林那本就站立不稳的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力量一撞,踉跄着,向后摔倒,狼狈地,滚到了一旁!他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但西里斯,却因为这个多余的动作,而慢了一步!
那团充满了腐蚀性酸液的、灰色的软泥,如同最恶毒的、充满了粘性的“吻”,狠狠地,糊在了他的右小腿之上!
“——嘶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皮革被强酸腐蚀的声音响起!他那双价格不菲的靴子,瞬间就被腐蚀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紧接着,一股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皮肤上的、钻心般的剧痛,从他的小腿肚上,猛地传来!
“——啊啊啊啊啊!”
西里斯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就在那团充满了腐蚀性酸液的灰色软泥,即将要对那个倒地的“猎物”,进行第二次、也是最致命的攻击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虽然不如成年曼德拉草那般致命、却依然尖锐、刺耳到足以让巨怪都暂时失聪的、充满了婴儿怒火的啼哭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回廊!是艾歌!她在那一瞬间,将一颗“曼德拉的子株”,如同最精准的手榴弹,狠狠地,扔向了那团正在蠕动的灰色软泥!
那团没有听觉、只有最原始的神经系统的灰色软泥,被这股充满了“痛苦”的声波炸弹一冲,那原本正在蠕动的、如同果冻般的身体,猛地一僵,陷入了短暂的、因为神经系统过载而产生的“气绝”状态。
“——菲兹,用‘火’!艾歌,准备‘打断’!”
雷古勒斯那冰冷的、充满了效率的指令,紧随其后!他没有去管西里斯的伤势,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清除威胁”。
菲兹立刻会意!它那小小的、紫色的身体,如同一个最高效的“空中炮台”!它张开嘴,一连串如同珍珠般、由纯粹的火焰构成的“连珠火球”,如同最精准的曳光弹,狠狠地、砸在了那团动弹不得的灰色软泥之上!
“噗嗤!噗嗤!噗嗤!”
火球在那团胶状的身体上,爆开一团团充满了焦糊味的、白色的蒸汽!
而艾歌,也将一颗“尖爆荚果”,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随时准备在那团软泥即将从“气绝”中恢复的瞬间,给予第二次的“控制”!
而就在这由艾歌和菲兹共同创造出的、宝贵的、充满了“控制”与“压制”的火力窗口期内——
雷古勒斯,高高地举起了他那柄名为“一期一振”的古老太刀。一个由无数蓝色符文构成的、复杂的魔法阵,瞬间在他的头顶上方展开。
就在那团软泥,即将要从“麻痹”与“灼烧”的双重痛苦中,恢复过来的前一秒——
雷古勒斯那充满了“终结”意味的、冰冷的咆哮,终于,响彻了整个回廊!
“——卡利亚大剑!”
一柄比他人还要巨大的、由纯粹的、凝固的月光构成的光之巨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斩落!
“轰——!!!!!”
没有切割,只有最纯粹的、压倒性的“冲击”与“剑气”。那团充满了腐蚀性酸液的、邪恶的软泥,在那道充满了神圣气息的、巨大的蓝色剑光之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瞬间就被蒸发、分解,变成了一滩冒着白烟的、黏糊糊的液体。
回廊里,重又恢复了寂静。
“——嗷!”
西里斯那充满了痛苦的、压抑的呻吟声,立刻打破了这份寂静。他半躺在那截朽坏的枕木上,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看着自己右小腿上那片被酸液腐蚀得血肉模糊的伤口,以及那条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再次传来阵阵剧痛的右臂,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该死……那玩意儿……比龙息还烫……”
艾歌和雷古勒斯立刻冲了过去。艾歌第一时间,就从自己的珍珠链条包里,取出了一瓶克里特白鲜精华,想要为他处理伤口。
“让开。”
一个沙哑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却又充满了不容置喙的专业权威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是科林·索恩。
他拄着那两根简陋的拐杖,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他那双如同阴雨天空般的灰绿色眼眸,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西里斯小腿上那片还在“滋滋”作响的、不断恶化的伤口,便立刻做出了判断。
“普通的白鲜,只能处理物理创伤。”他用一种充满了“你们这些业余人士真麻烦”的、冰冷的语气说道,“对付这种混杂了魔法与酸性的腐蚀伤害,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那双属于“外科治疗师”的眼睛,已经接管了全场。
“你,”他指着雷古勒斯,“去弄一些‘祖赫木’的木灰来,兑上清水,调成浆糊状。”
“你,”他又指向艾歌,“用清水,持续不断地冲洗他的伤口,至少半分钟。”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立刻行动了起来。
“轻点!雷尔!你是想用水淹死我吗?!”西里斯在那冰冷的、用来清洗伤口的桶茎清水的刺激下,发出了痛苦的抗议。
“闭嘴,西里斯。”雷古勒斯头也不抬,用一种同样冰冷的语气,回敬道,“至少水,不会像你的脑子一样滚烫。”
片刻之后,科林·索恩亲自接管了“治疗”。他从自己的医药包里,取出了一根细长的、顶端带着小钩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钩针。他用那只无比稳定的右手,以一种极其专业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姿态,将西里斯伤口边缘那些早已被腐蚀坏死的、黑色的皮肉,一点一点地、精准地,刮了下去。
“——嗷嗷嗷嗷嗷!”西里斯疼得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艾歌则在一旁,被科林·索恩精湛的技艺所折服。她睁大了那双湖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如同艺术品般精准、冷静的“清创”手法。像一个最专注的学徒,试图将这充满了血腥味的、却又闪烁着“技术”光辉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在完成了清创、中和与包扎之后,科林,又将目光,投向了西里斯那条错位的右臂。
“小子,”他看了一眼雷古勒斯,“握住他的手肘,稳住。等你哥哥喊‘疼’的时候,你就用尽全力,向外拉。”
他又看了一眼艾歌。
“小丫头,你,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乱动。”
一场充满了“信任”与“痛苦”的、原始的“正骨手术”,开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西里斯那一声足以让整个幽暗山都为之颤抖的、惊天动地的惨叫,和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被重新归位的“咔哒”声,他那条错位的手臂,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形态。
科林没有理会那个已经疼得快要昏过去的“病人”。他只是熟练地,用几片从矮人枕木上削下来的、坚硬的木片作为夹板,然后,从罗文家的急救箱里,取出了一卷崭新的、洁白的纱布,将西里斯的手臂,一圈、一圈地,牢牢地固定了起来。
他没有再使用,他自己那卷充满了“仪式”意味的、被染红的亚麻线。
最后,他伸出那只沾满了血污与药膏的右手,在西里斯的伤口上方,轻声念诵了一句充满了“死亡领域”神力的、简短的祷词。
“Cure Wounds(次级疗伤术)。”
一道微弱的、灰白色的、充满了“终结”与“静滞”意味的圣光,笼罩了西里斯。那并非治愈,更像是一种命令——命令所有的伤口,停止流血;命令所有的痛苦,归于沉寂。
当他绑好最后一个、充满了外科医生风格的、无可挑剔的绳结时,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西里斯,那双总是如同死水般的灰绿色眼眸,在这一刻,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嘲弄”与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敬意”的神情。
“我夺走‘手’,是为了献祭。”他用一种沙哑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语调,缓缓说道,“而你,用你的手,救了我的命。”
“止血,也是一种裁决。”
“今天,”他看着那个因为疼痛和震惊而说不出话来的男孩,一字一顿地,做出了最后的、属于他自己的“判决”,
“——我裁决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