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参凡推门进来时，许繁生正埋在满桌文件里忙得抬不起头。

她没出声，轻手轻脚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侧，顺手抽过一叠待核的文件翻看起来，遇上那些一目了然的错漏，便直接用笔圈出，指尖轻点纸面示意，不多说一个字，只默默替她省着功夫。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与她敲击键盘的声响交织，许繁生抬手揉眉心，她便把温热的茶水推到她肘边。

许繁生余光瞥见纸页上的圈注，侧头看他，语气带点打趣“现在倒看得懂这些文件了？”

蒋参凡指尖一顿，抬手摸了摸头，眼底漾着笑意“想看不懂都不行啊，我还想早点跟你去约会，不想在这里约会。”

许繁生弯了弯唇角，点头道“辛苦你了，我也想快点忙完赴约。”

蒋参凡闻言眼睛一亮，笑着凑近几分：“对了，我升中上校了。”

“厉害。”许繁生语气里满是赞许，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话说姐姐什么时候这么有兴致了，还在办公室养花？”蒋参凡看着一旁摆着的绿植问到。

“那个是小璇送的，听说有招财进宝的意味，人家一片心”

“好好好”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言，重新将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一室安静，只剩纸笔与键盘的轻响，却比任何言语都要熨帖。

忙到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字，许繁生揉着酸胀的肩起身，蒋参凡立刻伸手牵住她。指尖一扣，他眉峰骤然蹙起，许繁生素来体寒，指尖常年是凉的，此刻掌心竟透着反常的灼热。

“手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温度也偏高。许繁生偏头躲开，淡淡道“没事，许是熬久了有点虚。”

蒋参凡哪肯信，追问再三，她才含糊吐了句“好几年没体检了，许是有点小毛病。”

“几年？”蒋参凡语气一沉。

“三年。”

这话一出，蒋参凡脸色瞬间冷下来，拽着她的手腕就往门外走“现在就去医院，必须查。”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尖锐的不安，揪得她心口发紧。

许繁生用力挣了下，反手攥住她的小臂，眼神格外坚定“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真没问题。等过了年开春，咱们俩一起去做全套检查，一言为定。”

蒋参凡望着她眼底的执拗，指尖还能触到那异样的热度，心头的预感越发强烈，可看着她不肯退让的模样，终究只能松了力道，却将她的手死死扣在掌心，闷声应下“好，开春必去，不许再推。”

“工作有点忙很正常”许繁生放低声音有哄的意味，她记得自己上一辈子根本没有什么大病，除了最后被张淤打死，她没有多在意。

“那也不能这样啊，这合适？”蒋参凡看她有些不放在心上，有些火大，语气忍不住加重。然后话锋一转“姐姐啊，你要好好查，你要是生什么病，我咋办，我这个年纪看不得你生病啊”

“好好好，我不会有什么病的，要是我走了，你也会陪我的对吧”许繁生哄着她，只不过看着闪过些许晦暗。

“你一个小时前走，我一个小时后和你一起走，咱葬一块，不对，呸呸呸，不讲不讲”蒋参凡似乎是刚刚发现这是一个不吉利的话题。

酒过三巡，许繁生带着蒋参凡，和几位商业新贵走出包厢，几人边走边聊后续的合作前景，言笑晏晏间皆是对市场布局的笃定。

刚到饭店门口，迎面便遇上推门而出的谢璇，她身侧还跟着两位西装革履，看起来就是那种很有礼貌，很有风度的客人，几人似刚结束饭局，正低声交谈。

见着许繁生一行人，谢璇反应迅速，当即率先迈步上前，唇角噙着得体笑意主动寒暄“繁生，真巧，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参凡，好久不见，风采更胜从前。”

她语气淡稳，字句利落，话尾习惯性微顿，还有不自觉的语音上翘，连那带着几分掌控感的从容语态，还有刚刚她脸上闪过的慌乱，都让蒋参凡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我的朋友”谢璇自然的介绍。

蒋参凡目光扫过谢璇，又落向她身侧那两位客人，其中一人眉眼轮廓、抬手理领带的姿态看着格外眼熟，转瞬脑海里就闪过总队卷宗里境外毒贩联络人的模糊侧影虽然脸型不像，但是眼睛太像了。

“好巧，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前两天都没机会好好聊一下”蒋参凡率先开口，只是一场普通的叙旧。

让蒋参凡觉得更要命的是谢璇的说话方式，那藏在客套里的笃定气场，斟酌措辞时的冷静节奏，竟和当年监听中那个全程用变声器、掩去本声的毒贩一把手如出一辙。

“确实是，咱回头聚聚”

只不过彼时是刻意伪装的粗哑男声，此刻是她本人清冽的女声。

一丝尖锐的违和感瞬间窜上心头，蒋参凡不动声色地攥了攥许繁生的手腕，面上扯出淡笑应酬两句。

许繁生和谢璇又客气聊了两句行业近况，双方寒暄收尾各自道别，蒋参凡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锁在谢璇一行人背影上，警铃在心底越响越烈。

许繁生盯着蒋参凡看了半晌，眉峰微蹙，开口问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蒋参凡立刻扯出一抹笑，轻摇了下头“没什么。”话音刚落便转了话头，抬眼望她，语气带点好奇，“为什么你总能看出我不对劲？”

许繁生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声音也软“靠感觉。每次你心里藏着话没说，我都能准准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