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参凡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凑追问“真的吗？我还以为姐姐你本就比我厉害，原来还是个读心大师。”

第二天天刚亮，蒋参凡揣着一夜未散的疑虑归了队，径直扎进后勤处的档案库房。

他避开值守哨兵的问询，以核查季度耗材为由，翻出近三年军队物资供应台账，指尖飞快掠过密密麻麻的名录，死死锁定谢氏集团的供货条目。

逐页核对下来，其他医疗器械与药品的品类数量皆在常规配额内，唯有麻醉用品一栏格外刺眼。

不单有手术必备的□□、普鲁卡因，连管制级别的硫喷妥钠、依托咪酯，甚至专供特殊处置的强效镇静类麻醉剂都一应俱全。

规格从临床小剂量到批量储备装全齐，远超部队日常手术与应急救治的实际需求。

她指尖压着纸页上“谢氏医药”的鲜红签章，指节泛白，心头的疑云瞬间沉成了巨石，按军队管控条例，这类高风险麻醉品需层层审批、按需申领。

谢氏不仅供应无缺，部分品类的供货量更是超标近一倍，且每次报备的用途都含糊标注“应急储备”，核查签字栏里的名字，竟是后勤部一位常年挂职的老领导-卢克。

蒋参凡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一个月后，夜色压得很低，办公室的灯光冷白，将蒋参凡眼底的疲惫与凝重照得无处遁形。她指尖攥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线索。

蒋参凡指节泛白，良久才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罗禧，声音低沉而克制。“罗队，我有理由怀疑，谢璇有问题。”

罗禧抬眸，笔尖顿在文件上，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蒋参凡深吸一口气。

将这段时间搜集到的、看似无关却处处透着蹊跷的细节一一道出，谢璇精准避开所有关键监控的时机，与可疑人员若有似无的接触。

以及每次调查触及核心时，恰到好处出现的阻碍，所有线索都若有似无地指向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女人。

罗禧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像是在权衡利弊。他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依旧冷静，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你的怀疑，有依据，但没有实锤。谢璇身份特殊，行事谨慎，硬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我们之前的所有部署功亏一篑。”

“那怎么办？”蒋参凡眉头紧锁，心底的焦躁翻涌，虽然眼中闪过不舍“就眼睁睁看着她藏在暗处，可能继续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要查，就得靠近她，拿到铁证。”罗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常规的接近方式，对她没用，只会引起警惕。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她放下戒心，甚至主动靠近的突破口。”

蒋参凡心头一紧，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罗禧，等待着那个她预料之中，却又不愿面对的方案。

罗禧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蒋参凡的心口“你去接近她，利用她对你的特殊心思，获取信任，找到证据。必要的时候，牺牲色相，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蒋参凡猛地一怔，随即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又难堪，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质问“为什么是我？”

“凭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凭这是任务。”罗禧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直视着蒋参凡，一字一句道。

“你们高中的时候，不是上演过一出英雄救美吗？从她后续的种种反应，我们有理由判断，谢璇对你，一直存有不一样的心思。这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有利的筹码。”

蒋参凡的心脏狠狠一缩，脑海里瞬间闪过许繁生的模样，那个人是她的底线，是她藏在心底的温柔与坚守。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摇头拒绝，想斩钉截铁地说她做不到，她有许繁生，绝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式去接近另一个人。

可话到嘴边，对上罗禧眼中不容置疑的严肃，那是关乎任务成败、关乎无数人安危的凝重，她所有的反驳都堵在了喉咙里。

职责所在，使命当前，个人的情感似乎变得渺小而无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渐渐被一层漠然覆盖，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答应了，哪怕心底翻江倒海，哪怕愧疚与抗拒几乎将她吞噬，她还是答应了这场以情感为筹码的潜伏。

落日漫过雕花的院门，蒋参凡推开家门时，昏黄的光裹着一室的冷清，提醒着她许繁生还没有回来。

她换了鞋，指尖还残留着老宅里檀香与烟火交织的味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离开老宅的那一幕。

刚走出老宅那扇厚重的木门，晚风就裹着寒意扑了过来，抬眼便撞见了许少茗。

她立在青石板路上，一身剪裁得体的墨色暗纹旗袍，衬得身姿纤细又冷艳，脖颈间的丝绳垂着一块温润的玉牌，上面刻着的佛像纹路清晰，在路灯下泛着柔和却疏离的光。

蒋参凡下意识地顿住脚步，预想过许少茗会投来冷眼，会开口讥讽，或是带着惯有的敌意质问，可都没有。

“许总”蒋参凡率先开口。

许少茗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波澜，连唇角都未曾动过分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许少茗似乎是有什么要说的，不过看了一眼蒋参凡身上的便服，又什么都没说，两人擦肩而过，衣摆轻轻相触，随即分开。

许少茗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如同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路人，径直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和一缕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冷香。

蒋参凡站在原地，回头望去，那道身影很快没入了夕阳里，心头莫名地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只不过她的心里被别的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