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而设局的人，就是他放在心尖上，护了一个月的许永辉。

设计总监的录音，是许永辉伪造的；质检报告，是许永辉找人做的假；财务报表，是许永辉动的手脚；甚至连这些股东的发难，也是许永辉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以为的温柔，他以为的依赖，他以为的爱，全都是假的。都是许永辉为了毁掉他，毁掉四季，而精心编织的谎言。

满堂的争吵声还在继续，股东们的逼迫声此起彼伏。季泽甫却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许永辉身上，眼底的震惊、愤怒、失望，最终都化作了一片刺骨的寒意。

许永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缓缓抬起手，冲他比了一个口型。无声的三个字，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季泽甫的心脏。“你输了。”

季泽甫猛地拍桌子，“我的股份是爷爷的，所以需要爷爷的同意”季泽甫搬出老爷子，希望可以镇住场子。

“老爷子现在在德国，准备手术，需要钱，这边有资助商谢氏的合同，表示愿意资助，但是需要四季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许永辉说着坐到季泽甫的对面。

“什么！谢氏愿意，泽甫你还在等什么，你快答应啊”

……

季泽甫的耳边传来各位股东的激动的声音，但是他只看着自己面前的人，这个人熟悉而陌生，其实自己早就察觉了不是吗？

许繁生的眼神，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还有只有股东说的谎话，明明他都是有机会查的不是吗，只是自己总觉得他不会。

“我签，但是要等谢氏的人来”季泽甫答应了“其他人先出去，我要和许总聊一聊”

等人走光，季泽甫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桌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会议室的门被风撞得轻响，满堂股东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季泽甫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盯着许永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

“开始什么？”许永辉靠在椅子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扣，那是季泽甫上个星期刚送他的定制款，铂金的质地，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

他听见这话，突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大仇得报的畅快，像淬了冰的刀，一下下剐着季泽甫的心脏。

“开始准备骗我，和坑我的。”季泽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信，怎么都不信。眼前的人明明昨天还在他怀里撒娇，明明早上还温柔地替他打领带，明明牵着手下车时，眼底的笑意还那么真切。

那些缱绻的日夜，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些他以为的双向奔赴，难道全都是假的？

“如果说是心的话，”许永辉抬眼，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背上，那里有一道疤痕，“在你那瓷片刮伤我的手，在你喊那些个混混打的我吐血的时候，我就想让你也体验一下了。如果说是行动，那就是在大学毕业的事情了。”

“为什么？”季泽甫的声音突然发颤，像被狂风折断的枯枝。他往前迈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他想问的太多，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毁了四季，可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最卑微的一句，“为什么要选择骗我的情？”

这话让许永辉笑得更厉害了，他直起身，一步步走向季泽甫，目光里的嘲讽几乎要将人凌迟。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季泽甫的脸颊，触感温热，却让季泽甫猛地一颤，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因为你很有本事，”许永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因为我想知道，你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你在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霸凌了我快三年？”

季泽甫的呼吸骤然停滞。“我要谢谢你夸我本事强？”季泽甫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他看着许永辉，眼底的伤心和失意几乎要凝成泪，“还是谢谢你喜欢我？”

“对啊，谢谢我夸你。”许永辉收回手，插进口袋里，笑得云淡风轻，“你不是知道吗？不然你怎么会那么厌恶我的靠近，现在就别演的好像从来不知道一样。”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许永辉变得越来越陌生。那个曾经会因为他的一个微笑而脸红的少年，那个曾经会因为他的一句呵斥而落泪的少年，已经死了。死在了他三年的霸凌里，死在了他亲手制造的地狱里。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索命的厉鬼。“你可以求我。”许永辉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怜悯，他抬手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早已编辑好的新闻稿。

标题刺眼——《四季集团总裁季泽甫涉嫌商业欺诈，旗下品牌设计抄袭、面料劣质遭曝光》，“你的负面新闻要出来了哦，你高中组织霸凌，然后差点弄死我姐姐的事情，你爷爷要知道了，现在手术失败的几率很大哦，我这次可以收养你，也可以帮你。”

“收养”两个字，像一把重锤，连着爷爷的事情，狠狠砸在季泽甫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许永辉，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爽感，看着他脸上那胜利者的微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掏心掏肺地去爱，去护，去纵容，却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他的情，他的爱，他的爷爷，他的四季，他的一切，都成了许永辉复仇的祭品。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破碎的呜咽。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我在家里等你，你爷爷怎么样看你了”

许永辉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积压了多年的怨气，终于烟消云散。他大仇得报了。他让那个曾经霸凌他的季泽甫，尝到了比他当年更痛的滋味。他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季总，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爽。极致的爽。但是为什么会难过，他转身，不再看季泽甫一眼，径直走向会议室的门口。脚步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身后，季泽甫的身体缓缓滑落在地，他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满堂股东的争吵声再次传来，却再也进不了他的耳朵。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