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永辉换衣服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昨天抓着季泽甫时留下的。他轻轻摸了摸那道痕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穿上家居服，被保镖们小心地扶着走出病房。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的颜色晃得他眼睛有些发花。
失败？不，这才刚刚开始。季泽甫想要他的脆弱，想要他的臣服，那他就给。只不过，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他坐进季家派来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季泽甫，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吗？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你已经离不开我了。到时候，被拿捏在手心的人，会是谁呢？许永辉低头，看着自己腕骨的疤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
许永辉的指尖抵在微凉的丝质床单上，骨节因为虚弱而泛着青白，他看着眼前的这房间哪里是给佣人住的。
雕花梨木的床头柜摆着掐丝珐琅的灯盏，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虽不是名家真迹，却也是市价不菲的仿作，就连身下的被褥，都是江南上等的云锦织就，触手生温。
季家果然财大气粗，连临时安置人的地方都这般讲究？他缓缓阖眼，胸腔里的得意像一层薄冰，很快就被因为没有见到季泽甫的热流融化。
没见到季泽甫又如何？他能住在这样的房间，就已经赢了第一步。季泽甫那样的人，心思深沉如古井，越是轻易见不到，才越说明他在对方心里，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冷香，是季宅独有的味道，清冽却不逼人，像极了季泽甫身上那股疏离又诱人的气息。
许永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虚弱的气息让这笑容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若是此刻有人进来。
只会觉得他是个需要人疼惜的病弱青年，绝不会想到，这双看似清澈的眼眸里，藏着怎样翻云覆雨的算计。
他躺上床，看着眼前花白的天花板，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烧意像涨潮的海水，漫过许永辉的四肢百骸。他意识里最后那点清醒，终究抵不过高热的侵蚀，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彻底陷进昏沉的黑甜里。
迷迷糊糊间，有凉意贴着皮肤漫开。不是药的苦涩，也不是床单的丝滑，是带着薄茧的指尖，蘸了微凉的温水，正轻轻擦拭他颈侧的汗湿。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锁骨往下，滑过因虚弱而微微凹陷的胸膛。许永辉的睫毛颤了颤，像濒死的蝶。
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视线被高热蒸得模糊，只能看见一道颀长的黑影，立在床前。那人穿着深色的丝绸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
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轮廓，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模样。季泽甫？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混沌的脑海。
许永辉的心脏猛地缩紧，他想抬手，想抓住眼前的人，想确认这不是梦。可指尖刚动了动，就被一股力道攥住。
那只手很凉，比温水更凉，却带着熟悉的、属于季泽甫的气息，清冽的冷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季……泽甫……”他哑着嗓子，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轻得像气音。然而，下一秒，攥着他的手突然被甩开。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疏离，像在甩开什么脏东西。许永辉的指尖僵在半空，热度仿佛瞬间从那处散去，冷得发麻。
他费力地睁大眼睛，视线终于清晰了一瞬。床前的人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黑色的睡袍下摆垂在地上，勾勒出挺拔却冷硬的背影。
他抬手，扯了扯颈间的领带，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不是梦。真的是季泽甫。许永辉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他抬手唤来门外的佣人，声音冷得像冰“退烧药加量，再拿冰袋来。明天让医生过来，要是再烧起来，你们都不用干了。”
佣人唯唯诺诺地应着，不敢抬头。季泽甫没有再回头，甚至没有再看床上的人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的檀香气息，也随着他的离开，渐渐淡去，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许永辉身上越来越高的热度。
许永辉重新躺倒在床，眼睫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刚才，是被嫌弃了吗？因为他的触碰，因为他的靠近，所以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可如果真的嫌弃，为什么又要亲自来给他擦身？为什么要守在他的床边，直到他烧得迷迷糊糊？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却没有一个答案。
高热再次席卷而来，许永辉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他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凉意，和被甩开时的刺痛。
迷糊间，他的脑子也开始迷糊，原来，季泽甫的温柔，从来都是带着刺的。原来，他就算踏进了这季宅，就算躺在了他的床上，也依旧是那个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可那又怎样？许永辉的嘴角，在昏沉中，勾起一抹比哭更难看的笑。被甩开又如何？被嫌弃又如何？他亲眼看见了，季泽甫对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否则，以季泽甫的性子，怎么会屈尊降贵，来照顾一个“佣人”？怎么会因为他的发烧，而对佣人发那么大的火？
这份不一样，就是他的机会。是他能抓住季泽甫的，最锋利的武器。许永辉闭上眼睛，任由高热将自己吞噬。这一次，他的梦里不再是混沌的黑暗，而是那个挺拔冷硬的背影，和那只，既给了他温柔，又给了他刺痛的手。
季泽甫，你逃不掉的。就算你现在甩开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抓住我的手，再也舍不得放开。
冰袋被佣人轻轻敷在额头上，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滚烫的血管里。许永辉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却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近乎偏执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