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马路上疾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在后排座椅上，头歪靠在男人的肩头，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扑在季泽甫的颈侧，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已经彻底陷入昏迷，眉头却始终紧紧皱着，像被什么可怕的梦魇困住。额角的血痕还在渗着细密的红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看得季泽甫眸色沉了又沉。

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脚下不自觉地又踩深了几分油门。后座的气压低得吓人，季总脸上的不耐烦好似要溢出来了。

在他要忍无可忍，将人踹到地上，突然，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

季泽甫低头，就见许永辉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薄唇微张，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他侧耳听去，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心里。

“妈……”季泽甫的动作一顿。许永辉像是找到了某种依靠，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突然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季泽甫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妈……别丢下我……”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季泽甫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或倔强的脸，此刻卸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孩童般的无助与惶恐。

“我错了……妈……我听话……你回来好不好……”许永辉的头在季泽甫的肩头蹭了蹭，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寻找最后的庇护。

他抓着季泽甫的手，往自己的脸颊上贴，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却又很快因为思念而哽咽。

“他们都不要我了……妈……我冷……”季泽甫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没有把人踹到地毯上就是了。

他见过许永辉的很多样子嚣张的、落魄的、讨好的、认命的，却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他。

难道这个被许家赶出来的大少爷，那个在他面前故作坚强的许永辉，心底最深的执念，从来都不是财富或地位，而是早逝的母亲。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泪流满面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许永辉的后背。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

许永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作，抓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嘴里依旧喃喃地喊着“妈”，但声音里的惶恐，却淡了些许。

车子终于驶进医院的急诊通道，季泽甫抱着许永辉下车，脚步飞快。许永辉的手还紧紧抓着他，像一道无形的羁绊，将两个原本站在对立面的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急诊室的灯光亮起，季泽甫站在门外，看着护士将许永辉推了进去，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抓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带着哭腔的“妈”，以及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父亲眼里只有利益，爷爷也只是希望他可以好好的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偌大的季家，从来就没有给过他一丝温暖。

季泽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缓缓抚过手背上的泪痕，眸色晦暗不明。

他原本以为，许永辉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用来牵制许家、满足自己掌控欲的玩物，一个跟班，虽然后来，玩物不听话。

消毒水的味道钻得鼻腔发疼，许永辉是被指尖的针刺痛醒的。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单调的白色。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整个病房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动了动手指，手背上的留置针牵扯着皮肤发疼。转头望去，病床边的椅子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温热的粥，甚至连一杯温水都没有。

他心里想：季泽甫不在，我失败了，不可能，按道理来说，不会这样的，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识破我的。

许永辉不禁锤了锤床，发泄心中的不甘。昨天在车里昏迷时的呓语，像潮水般涌进脑海，他抓着季泽甫的手，一切算的刚刚好啊。

他搜刮着脑海中所有事情的过程，自认为没有然后不对，还有恰到好处暴露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脆弱和无助，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那个男人面前。

按道理不会是这样的结果，许永辉闭上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气得他喘不过气。他果然还是失败了。

自己放下身段不应该换来一个容身之所？自己的示弱不应该，让季泽甫多留他几天？wk，他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看来只能和谢璇重新谋划了，索性就是被骂一顿，我就不信搞不垮四季，搞不垮季泽甫，许永辉摸着自己腕骨的伤疤思考着。

许永辉猛地抬头看过去，以为是护士，却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的姿态恭敬，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许先生，季总吩咐我们来接您回季家。”许永辉的瞳孔骤然收缩。

回季家？

他愣了几秒，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缓缓坐起身。输液管被他的动作扯得晃动了一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看着眼前的保镖，唇角一点点勾起。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高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就知道，他不会输得那么彻底。

季泽甫不是对他毫无兴趣，否则不会在他晕倒时亲自抱他来医院，不会在他喊妈时低声安抚。那个男人，只是喜欢看他挣扎，喜欢看他放下所有身段去讨好的样子。

而他昨天的脆弱，无疑是给了对方最想要的东西。看来，示弱还是最有效的武器。许永辉靠在床头，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机，泛起了一丝血色。

他看着为首的保镖，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多了几分从容“麻烦你们了。”保镖们恭敬地应了一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帮他拔了留置针，又递过一套干净的衣服。

不是他原来的那套皱巴巴的衬衫，而是一套质地柔软的纯棉家居服，尺寸刚刚好，显然是季泽甫特意让人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