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季泽甫已经穿戴整齐，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袖扣在晨光里闪过冷冽的银芒。

他拎着公文包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沙发时，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脚步。沙发上的人蜷缩成一团，身上只盖了条薄毯。

许永辉的侧脸埋在抱枕里，眼睫垂着，鼻梁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季泽甫抬脚，皮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腿。“走，上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许永辉的眼睫颤了颤，像是被惊扰的蝶。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布满红血丝，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季泽甫身上。

脑子还陷在宿醉的混沌里，几乎是本能地，他哑着嗓子开口“请假。”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季泽甫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带着刺骨的嘲弄，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人，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许永辉苍白的脸“你还有资格请假？”许永辉的身子僵了一下。

“忘了？”季泽甫俯身，指尖勾起许永辉的一缕头发，轻轻一扯，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你是被你父亲亲手从许家赶出来的。现在你口袋里有多少钱？十块？还是一百？”

他顿了顿，看着许永辉眼底渐渐漫开的阴霾，唇角的笑意更浓，“哦，对了，许繁生那边，我听说已经打过招呼了，谁会偷偷帮你？”

许永辉猛地闭上眼睛，抬手遮住了脸。掌心贴在眼窝上，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像重锤敲在心脏上。

失意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从头顶到脚尖，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难堪与无力。他想起昨天父亲冰冷的眼神，想起自己从许家出来时，除了身上这套衣服，什么都没带。

银行卡被冻结，手机里的支付软件显示余额为零，就连昨晚睡在这张沙发上，都是季泽甫的“恩赐”。

良久，沙发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许永辉缓缓放下手，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身，宿醉的头痛让他晃了晃，又很快稳住。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季泽甫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只是认命地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衬衫。

“……知道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扶着沙发，艰难地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季泽甫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没有丝毫要伸手扶一把的意思。直到许永辉垂着头，跟在他身后往门口走，季泽甫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警告。

“记住自己的身份。现在的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不想睡大街，就乖乖听话。”许永辉的脚步顿了顿，又很快继续往前走。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脏。

他知道，从被赶出许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唯一的浮木，看着眼前的这根浮木，他随时都想把他拖入更深的地狱。

车子平稳地滑出地下车库，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贴了深色膜的车窗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季泽甫的指尖划过文件上的黑体字，目光都没动一下，只是看着搭在膝盖上的手，按了按许永辉的手背，不算抗拒，更像一种默许的纵容。

可能是刚刚看他吃瘪，所以他格外的感到开心，毕竟坐在椅子上看着，对方委屈巴巴的跪坐在地毯上，他想今天怎么忘记把地毯拿去清洗。

许永辉的指尖微微发烫。地毯的绒毛蹭着他的脚踝，有点痒，却远不及季泽甫腿上传来的温度灼人。

他微微抬眼，视线刚好能瞥见季泽甫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以及那抹噙着玩味的唇角。“做饭？”季泽甫终于掀了掀眼皮，垂眸看向蹲在地毯上的人。

许永辉的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意，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尾，平添了几分示弱的可怜。

“我家的阿姨，米其林三星出来的。”

许永辉的手往上挪了挪，指尖轻轻勾住季泽甫西裤的裤缝，力道很轻，带着点自知的讨好。

“那不一样。”他声音放得低，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翘，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阿姨做的是饭，我做的……是老板想吃的。”

他刻意顿了顿，指尖顺着裤缝滑到季泽甫的膝盖内侧，轻轻用了点力。“而且，”许永辉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快得像流星，“除了做饭，我还能做别的。包老板……全方位满意。”

季泽甫的呼吸微微一滞。文件“啪”的一声合上，他伸手，指尖捏住许永辉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闻到许永辉身上淡淡的雨水味，混杂着一点昨晚残留的消毒水气，意外的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