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刚漫过别墅的落地窗，许永辉就醒了。久违的、四肢百骸都松快的舒适感裹着醒的。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昨天还泛着病态青灰的指尖，此刻已经有了血色，连呼吸时胸口那针扎似的疼，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季泽甫的药，竟真的这么灵，回头把他家医生请回去。
他没惊动楼下的佣人，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冰箱里的食材码得整整齐齐，都是季泽甫偏爱的品类。
看我来一波，美食诱惑
许永辉站在料理台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玻璃门，挽起袖子开始忙活。糖醋排骨要熬得浓稠挂汁，菠萝咕咾肉得选七分肥三分瘦的梅花肉，连凉拌的番茄都要撒上一层细细的白糖，压出那股子清甜的酸。
饭菜摆上桌时，季泽甫回来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带松了半分，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倦意。
目光扫过餐桌，落在系着围裙的许永辉身上时，停顿了不过半秒，便移开了，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寻常的摆设。
“老板，您回来了。”许永辉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地拢了拢围裙的带子，“我看你今天没让厨子备菜，就做了点你爱吃的。”
季泽甫没说话。他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是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味道。
许永辉满脸紧张地看着他，攥着围裙的手指都泛了白，等着他的一句评价，哪怕是一句“太甜了”或者“火候不够”。
可季泽甫什么都没说。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块接一块，没有抬头，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整桌菜被吃得七七八八，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依旧是一言不发地转身上楼。
二楼的书房门“咔哒”一声锁上，隔绝了所有的声响。许永辉僵在原地，看着满桌的狼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
他不知道季泽甫是满意，还是只是单纯的不讨厌。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我可是按照他的喜好一比一复刻，我高中的时候他还压迫我给他做呢，现在嘴刁了？
许永辉想着，自己愤愤的吃着，怀疑人生，直到第二天早上。许永辉照例下楼，却发现厨房空无一人。
往日这个时候，厨子早就开始准备早餐了。他不会要吃我做的吧，许永辉的脚步顿住。
他抬头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那扇紧闭的门里。
不是大哥，我没有让你把厨子请走啊，我只是偶尔做，我不想早起，我后悔了，我昨天早知道就不做了。
日子像被按下了循环键，单调却又带着某种隐秘的秩序。许永辉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每天清晨五点半准时睁眼。
然后骂骂咧咧的洗漱，骂骂咧咧的走到厨房，骂骂咧咧的做饭。
窗外的天还是墨蓝色的，别墅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鸟鸣。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怕惊扰了二楼那个还在熟睡的人，或者说，怕惊扰了那份维持着表面和平的沉默，当然他心里并不沉默。
厨房成了他最熟悉的战场。早上是清粥小菜配季泽甫爱吃的糖醋小排，排骨要提前一晚腌好，熬煮时火候得掐得精准，才能做到骨酥肉烂，酸甜不腻。
怎么那么爱吃甜食，着猪给你吃，都死的冤枉了，吃吃吃，脑子里面除了吃还有啥，也没见你给别的好处，为什么我这个画家变成佣人。
盛好粥，他会把小排单独装在一个白瓷碟里，摆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转身进厨房，开始准备中午的便当。
便当盒是季泽甫常用的那款黑色磨砂材质，许永辉每天变着花样做酸甜口的菜：菠萝咕咾肉、番茄牛腩、酸梅排骨，偶尔会加一份清爽的凉拌黄瓜，中和一下腻味。
酸甜口，上辈子是番茄精吧，那么爱吃，能不能吃番茄酱拌饭，求你了，别折腾我了。
心里的吐槽归吐槽，但是他还是把便当放进保温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旁边是季泽甫的公文包。
做完这些，他才匆匆换上自己的工装。挤地铁去公司的路上，他靠在车厢壁上，脑子里还在盘算晚上的菜单。
在地铁上，许永辉依旧在心里编排，我任劳任怨还不能坐上车走，我可以当司机，又不是只能当厨师，保姆。
女同事总说他最近瘦了，眼底带着青黑，他只是笑笑，说家里有点事。下午五点，下班铃声一响，许永辉就拎着包往地铁站冲。
他得在季泽甫七点半到家前，把晚饭做好。推开别墅的门，迎接他的依旧是一片寂静。厨子被遣走后，厨房就只剩他一个人。
系上围裙，洗菜、切菜、下锅，油烟缭绕中，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甚至不用看菜谱，就能精准地调出季泽甫喜欢的味道。
晚上的菜要更丰盛些，往往是三菜一汤，全是酸甜口。有时候炖了汤，他会提前盛出一碗，放在灶上温着，等季泽甫回来就能喝到热的。
季泽甫回来的时间很固定，七点半整。他进门后，依旧是不发一言，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许永辉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然后站在一旁，看着他吃。
季泽甫吃饭的速度不快，却很专注，每道菜都会尝，尤其是酸甜口的，总会多吃几口。他从来不会剩下许永辉做的饭，哪怕是最后一口汤，也会喝得干干净净。
但他依旧不说话。没有夸奖，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吃完饭后，他会放下筷子，擦嘴，起身，上楼，锁门。整个过程像一套设定好的程序，没有丝毫偏差。
神经病，光吃不吐籽，夸老子一句啊，我任劳任怨，夸我一句会死啊，万恶的冷暴力，我要不行了。
许永辉则会默默地收拾餐桌，洗碗，把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有时候，他会站在厨房的窗前，看着二楼书房的灯光，直到深夜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