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碎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撒了一地的星子，宾客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过脚踝，无非是刚才张淤被带走的事情。

虽然在此时声音不大，但足够成为今天参加晚宴的人，饭后的谈资。许繁生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实在抱歉，今天的意外来的凑巧，很高兴各位的到来和参加，眼下的情况，大家也看见了，过会会把红包都一一退还给大家”她说着，朝众人鞠一躬。

许繁生抬头目光扫过面前几位面露异色的合作方，那几个原本就是和自己合作，不过后来被张淤拉过去的，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忽然，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拽了拽她的后颈，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应——不是听觉，也不是视觉，是独属于蒋参凡的气息，混着夏风的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味，穿过喧闹的人声，精准地落在她的脊背上。

许繁生的脚步顿了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大厅西北角的阴影里，蒋参凡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熨帖的线条此刻却有些凌乱——领带歪了，松松地挂在颈间，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

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可她就那么站着，脊背依旧挺直，像一杆被风刮过却未曾弯折的枪。

许繁生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蒋参凡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满厅的衣香鬓影，那目光沉得像深夜的海。

没有惊讶，没有担忧，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然后在许繁生的注视下，她动了。

蒋参凡抬脚朝她走来，黑色的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许繁生的心跳上。

她的步伐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路过的宾客下意识地侧身让开，原本喧闹的声浪竟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低了下去。

但也可能是宾客没有安静，是许繁生的现在的世界中，只有她，而她没有出声，她在靠近。她走近了。

蒋参凡就站在她身侧，不到半臂的距离。她身上的凌乱更清晰了——西装外套的下摆沾了一点水渍，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她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再看许繁生一眼。蒋参凡只是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向面前的宾客，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依旧是惯常的冷静自持。

她微微欠身，声音比许繁生的更沉，也更有力量：“今天的事，向各位郑重道歉。”

她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抚平了宾客脸上的异色。徐重思连忙笑着摆手“言重了，一点小插曲而已。”

他原本就看不上张淤，也知道这次事件的原委，现在看见张淤被抓走，他的笑意可比一开始来的时候真实不少。

许繁生僵在原地，目光胶着在蒋参凡的侧脸上。她能闻到蒋参凡发间的消毒水，能看到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微不可察的体温，那是她熟悉到骨子里的一切，却在此刻显得陌生又遥远。

她的手指动了动，藏在裙摆下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想牵她的手，想问问她刚才去了哪里，想摸摸她凌乱的头发，想把她脸上那抹勉强的笑抹平。

指尖一点点抬起，穿过微凉的空气，离蒋参凡的手腕越来越近，就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可就在这时，蒋参凡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动作，目光落在宾客手中那只烫金的红包上。那是刚才对方执意塞给许繁生的，说是给出去的这么还拿回来，实则是想借着红包示好。

蒋参凡伸出手，动作自然又干脆，绕过许繁生悬在半空的手指，拿起那只红包，递回给宾客。她的指尖骨节分明，带着薄茧，触到红包的缎面时，许繁生清晰地看到她的指腹轻轻顿了一下。

“这份心意心领了。”蒋参凡的声音依旧平稳，“本就是我们的责任，断没有再收礼的道理。还请您收回。”

宾客愣了一下，看看蒋参凡，又看看许繁生，最终还是讪讪地接过了红包。

许繁生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像被寒风掠过的湖面，瞬间结了一层薄冰。她缓缓地收回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大厅的音乐还在继续，水晶灯的光依旧璀璨，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蒋参凡递还红包时，那只避开了她的手。

尖锐的男声像玻璃碴子一样划破大厅的喧嚣，瞬间钉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张淤的父亲张雾红着眼眶冲过来，西装领口扯开，头发凌乱得像被狂风卷过，全然没了先前对许繁生笑嘻嘻的样子还有体面。

“许繁生！你不能这么做！”他伸手指着许繁生的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张淤不过是被警察错判！婚礼还能继续！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他死死盯着许繁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没看见少女眼底翻涌的冰冷。许繁生缓缓转过身，丝绒裙摆扫过地面，划出一道优雅的弧。

她甚至没抬眼，指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耳后的碎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淬了冰的锋利“张总，您是不是忘了？”

她抬眸，目光凉得能冻住人，“令郎现在在警局，我们都还没有结婚，也没有拿到结婚证，而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他给我的压迫。”

张宏远的脸“唰”地白了。他终于反应过来，刚刚那些突然撤资的合作方，那些一夜之间曝光的张氏丑闻，根本不是意外，是许氏，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你这个贱人！”狗急跳墙的男人彻底失了理智，唾沫星子飞溅，“你以为你干净？你和这个女人那点龌龊事，当别人不知道吗？！一个连清白都没有的女人，也配毁我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