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里的灯光撒下暖融融的光，将树的影子投在许繁生的裙摆上，明明是满室的喜庆，她指尖却攥得发凉。

她站在窗边，目光看向门口，心里像揣了团乱麻。盼着蒋参凡来，又怕她来，怕她真的闯进来，将这场精心编织的商业联姻搅得天翻地覆。

到时候，许家的基业，还有那些被牵扯进来的人，又该何去何从。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像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紧绷的空气。

许繁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猛地站直身子，攥着窗纱的手松开，指尖还带着布料的纹路。

她抬眼望去，唇边的笑意刚要漫上来，却在看清门口的人影时，硬生生凝在了嘴角。不是蒋参凡。

是黄奕博。她的父亲，鬓角染了霜，往日里总是一身笔挺西装、眉眼锐利的男人，此刻穿着件深色的便服，手里拎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鞋盒。

许繁生怔怔地看着他走近，直到他将鞋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鞋底的纹路很深，一看就知道踩着很舒服，更重要的是，那鞋型轻便得很，像是穿上就能一口气跑出很远，跑出这白色缠绕的牢笼，跑出这场身不由己的婚礼。

空气静了几秒，白炽的灯光晃过黄奕博的眼底，那里没有往日的严厉，只有一层沉沉的疼惜。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鞋盒的边缘，声音低哑得像是怕惊扰了谁“你可以逃婚。”

许繁生的心狠狠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却又被她死死按了回去。“后果我担。”黄奕博看着她，目光里的坚定几乎要漫出来。

“许家的担子，不该压在你一个女孩子身上。”许繁生低下头，看着那双鞋。鞋面上的反光晃得她眼睛发酸，她仿佛已经能想象到，踩着这双鞋跑过街巷，风拂过耳畔的滋味，自由得让人心头发烫。

许繁生抬起眼时，眼底的湿意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坚定。她看着黄奕博，声音轻，却字字清晰“谢谢你，父亲，你来了，我很高兴。”

许繁生顿了顿，伸手，轻轻拂过鞋盒的边缘，指尖的温度透过硬纸盒传过来，带着一丝暖意。

“我帮你换上”

……

宾客的笑语声像潮水般漫过礼堂，鲜花簇拥着红毯尽头的礼台。黄奕博缓步走回宾客席，刚落座，视线就与斜对面的许少茗撞了个正着。

厌恶几乎是瞬间就漫上了他的眼底，许少茗那副趋炎附势的嘴脸，这些年在许家搅弄风云的模样，桩桩件件都让他心头发紧。

可今日是女儿的婚礼，他终究是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只是极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许少茗看见他，脸上的假笑霎时僵住，像是看见了什么晦气的东西，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背对着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施舍。

季泽甫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指尖捏着那个烫金的红包，厚度刚好，是他斟酌再三定下的礼数。爷爷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不许插手许家的事，更不许和许繁生有任何牵扯。他当时只淡淡应了声，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张淤？那个蠢得挂相，有奇怪癖好的男人，凭什么能站在许繁生身边？他原以为，亲眼看着许繁生穿着婚纱走向别人，心口会像被钝器反复碾过，疼得喘不过气。

毕竟那些年里，他见过她在谈判桌上的锋芒，见过她深夜加班时的疲惫，也见过她偶尔流露的、不为人知的柔软。

可此刻，看着礼台尽头那道笔挺的白色身影，他竟觉得心头一阵松快，像是缠了许久的线突然被剪断，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许繁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新娘该有的娇羞，也没有对这场婚礼的期待，只有一层薄薄的、近乎疏离的平静。

季泽甫太懂她了，那平静底下，分明是被胁迫的隐忍。可他只是个旁观者，这一次他帮不了她，而且连抢人的欲望都没有了。

季泽甫垂下眼，指尖摩挲着红包上的喜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许繁生的一切，和他没关系了，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宾客席，从那些衣着光鲜的面孔上一一掠过，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家的嫡系子弟，许永辉那个傻帽，居然没来！那不是他亲爱的姐姐吗？那个平日里最喜欢凑热闹的的人，竟然没来。

季泽甫又仔细看了看，偌大的宾客席里，许氏那边竟只坐了许少茗和她的丈夫，两人面色冷淡，和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

他忽然就笑了。原来，不止他嫌弃，整个许家，怕是没几个人真心认可张淤这个“夫婿”。

谢璇在一旁看着他笑，拿着红酒在他面前“怎么了不喜欢了？”

“我可不和张大少爷抢人，不过他们许家都没有人来，应该是许繁生连通知都没打算通知，看来张淤这货色，还是太没有档次”季泽甫与她碰杯。

“你现在有些幸灾乐祸，看着她嫁给人渣”谢璇冷静的评价他此时此刻的面孔。

“我是在想，许永辉那个傻B要是看见他最敬爱的姐姐，嫁给当时扁他的那个人的哥哥，他的表情应该不那么美丽，我觉得我会很高兴”

“可惜，许繁生没和他说，我也没说，你怕是看不见，不过这张淤也是够恶心人的，把张锐斯，安排在蒋参凡位置旁边”谢璇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那边的位置。

“你不是也坐在他旁边”季泽甫今天可能是高兴坏了，也可能他没有把谢璇放在心上，统一嘲讽。

“你也是啊”谢璇笑了一下，往里走。

周遭的喧闹渐渐静了下来，司仪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吉时已到，迎请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