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骤然亮起，暖黄的光晕落在黄奕博的肩头。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的褶皱，挺直脊背，起身朝着礼堂门外走去。一步一步，踩在猩红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头的秤砣上。

“有请新娘——”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黄奕博的脚步蓦地顿住，周遭的人声、音乐声仿佛瞬间被抽离，他的思绪猝不及防地跌进了方才的婚房里。

许繁生低头看着那双鞋，眼底明明有过一丝动摇，像流星划过夜空，可转瞬之间，那点动摇就被她亲手掐灭。

她按住黄奕博的手，抬起头，目光清亮又决绝，语气没有半分犹豫“父亲，我不是任性的年纪。”

那语气里的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撞得他心口发疼。

风从礼堂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他鬓角的碎发微动。黄奕博回过神，他攥了攥拳，继续朝着门外走去，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

礼堂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清亮的光顺着门缝淌进来，将红地毯染得愈发耀眼。许繁生就站在那片光里。

洁白的婚纱曳地，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在灯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衬得她眉眼清冽又璀璨，像是被月光吻过的雪，明明该是最柔软的模样，脊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旁人看不懂的倔强。

黄奕博看着她，喉咙猛地一哽。他见过她穿校服扎马尾的样子，见过她穿着西装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样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美得让人心尖发颤，也让人心尖发酸。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可是我的孩子，你不过也才二十多岁啊。

二十多岁，本该是可以任性、可以犯错、可以转身就跑的年纪，怎么就硬生生扛起了这么重的担子。

泪光不知不觉漫上了眼眶，模糊了眼前的光影。黄奕博抬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传过来，带着一丝微颤。他攥紧了些，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礼台走去。

红毯很长，长到足够他将那些压在心底的话，翻来覆去地掂量。走到半途，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哑着嗓子又说了一遍“孩子，悔婚也没关系。”

许繁生抬眼，撞进父亲泛红的眼眶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抬手，指尖温柔地擦过他的眼角，拭去那一点湿润的泪光，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笃定“父亲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是说傻话。”

她的目光越过黄奕博的肩头，落在礼台尽头那个含笑而立的身影上，张淤。而后，她轻轻回握住父亲的手，脚步稳稳地，朝着前方走去。

司仪的声音庄重又洪亮，在空旷的礼堂里荡开回音“张淤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许繁生女士为妻，无论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

张淤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许繁生身上，那眼底没有半分新郎的温柔，反倒淬着一股志在必得的锋芒，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扬声“我愿意。”

话音落下时，宾客席上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许繁生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司仪得到答案转过身，将话筒递到她唇边，语调依旧平稳“许繁生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张淤先生为夫……”

后面的话，许繁生已经听不清了。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宾客席最前排的一个位置上，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那是她特意留出来的位置。恍惚间，她仿佛看见蒋参凡穿着那件黑色西装，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正眼里带着泪，委屈地看着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就在她失神的刹那，“砰”的一声巨响，礼堂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身着制服的警察快步闯了进来，步伐整齐，神色严肃，瞬间就将礼台围了起来。

“都不许动！”为首的警察是宋朦，她亮出证件，声音掷地有声，“我们接到举报，有人涉嫌商业盗窃，现在依法进行逮捕！”

话音未落，几名警察已经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张淤的手腕上。张淤脸色煞白，挣扎着嘶吼“你们干什么！我是冤枉的！”

那几个按着他的人中，徐思遥手偷偷使劲，让张淤疼的“嘶”了一声，宋朦也装看不见，毕竟这次来几位可都是蒋参凡的忠实粉丝。

张锐斯看不得自己哥哥受委屈，爬上台就要拦住警察，但是他哪里拦的住训练有素的人，三两下就被拨远。

“袭警，还有妨碍公务，一起带回去”宋朦早在刚刚就有听见季泽甫她们的对话，只不过那时是在等调令，真当她耳聋啊。

紧接着，警察的目光又扫向宾客席，几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官员刚想悄悄溜走，就被迅速控制住。“你们也涉嫌包庇，跟我们走一趟！”

宋朦准备离开时，看了一眼许繁生，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很漂亮，而且她今天应该是要醒了，忙完去看她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哗然，宾客们惊慌失措地起身避让，原本喜庆的礼堂瞬间乱作一团。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记者们蜂拥而上，快门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张淤和那几名官员就被警察押着，狼狈地拖出了礼堂。喧闹过后，礼堂里空旷了大半，剩下的宾客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惊疑。

所有人都以为，许繁生会哭，会崩溃，毕竟这场精心筹备的婚礼，终究成了一场笑话。可谁也没想到，沉寂了几秒后，许繁生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像是压在心底许久的巨石，终于被彻底搬开。她抬手理了理婚纱的裙摆，目光扫过满桌堆积如山的红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把这些红包，全都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