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蒋参凡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刚从深眠里挣扎出来，“才睡醒，可能有点没缓过来。”

许繁生眉头拧得更紧，“你那边在下雨？”

“嗯，刚下的。”蒋参凡的声音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我刚把窗打开透气。”

许繁生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为什么不回消息，比如身体是不是不舒服，话到嘴边，却被蒋参凡急促的声音打断“糟了，我要去学校一趟，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等等——”许繁生急忙开口，话才说了两个字，听筒里就传来一阵清晰的忙音，嘟嘟声一下下砸在耳膜上，让她心头那点不安，瞬间被无限放大。

就在许繁生攥着手机，心头的不安像藤蔓般疯长时，客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她定了定神，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身休闲装的艾伦，脸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许总，晚上有空吗？我做东，请你吃顿便饭。”

许繁生刚想开口推辞，艾伦又补充道：“知道你们这边有接风宴的习俗，之前一直忙着合同的事没顾上，今晚正好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太过刻意。许繁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将手机揣回口袋，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她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好，那就麻烦艾伦先生了。”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水晶吊灯的光晕落在银质餐具上，漾出细碎的光。艾伦端着红酒杯，状似随意地坐到许繁生旁边的空位上，目光黏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热度。

“许总不仅做事利落，连挑餐厅的眼光都这么好。”他抬手替她添了些红酒，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暧昧的笑意，“说真的，和你合作的这段时间，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只有工作。”

许繁生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唇边噙着一抹疏离的笑：“艾伦先生说笑了，我觉得现在的合作关系就很好。”

艾伦却没打算就此打住，他往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到她的耳畔：“我是认真的。你这样的女人，不管是并肩作战，还是……”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悠长，“朝夕相伴，都是一件很有吸引力的事。”

说着，他伸手想去牵许繁生放在桌下的手，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笃定。许繁生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抬眼时笑意浅淡却疏离，恰好避开艾伦伸过来的手。

“艾伦先生太抬举我了，我有伴侣了。”她声音温凉，不疾不徐地开口，“而且我这人天生钝感，一心扑在工作上，怕是没那个心思应付风月。”

她微微侧身，拿起公筷替艾伦夹了块牛排，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说起来，明天的技术对接，贵团队的核心人员都安排妥当了吗？我这边还等着看成果呢。”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既没让场面难堪，又明明白白划清了界限，任谁都听得出这是不愿接招的意思，而且明确的说了自己有伴侣，已经是赤裸裸的拒绝了。

邻桌的爵士乐还在低低地淌着，天孚派来的程序员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牛排冷了大半都没动几口。

他心里早憋着股火，这项技术明明是他们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铆足了劲要啃下来的硬骨头，本想着靠着自研成果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如今却要和外国人合作，把大半的心血分出去。

而且明明就是应特保管不好，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咂摸，半句不敢在许繁生面前表露，因为天孚当初是靠应特扶起来的。

直到他抬眼，瞥见不远处的餐桌旁，艾伦正微微倾着身，凑近许繁生说着什么，而许繁生面上挂着那层惯常的疏离浅笑，没立刻推开，也没出言斥责。

那点憋了许久的不情愿，瞬间被这一眼的“暧昧”点燃，怒气直冲冲地撞上头。他猛地站起身，带着几分诛心的意味，冲口而出“我倒是头一回见，您身边，还没出现过什么的伴侣！”

餐桌旁的空气瞬间凝固，连流淌的音乐都像是顿了一拍。

空气僵得像凝住的冰，许繁生没恼，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腕间的银镯。那镯子磨得泛着温润的光，那是蒋参凡送的生日礼物。

许繁生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她抬眼时，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My lover is a girl.”说着，

她抬手将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那只银镯，指尖轻轻摩挲着镯身的弧度“这镯子，是她送的。在我的国家，送这样是希望两人长久，也有拴住对方的意思”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石子砸进水里，瞬间打破了满桌的尴尬，那个程序员也摇了摇脑袋，像是缓过来了，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许繁生转头朝艾伦说“我的爱人比较小气，连送的东西都要拴住我，所以我的的关系只能是合作关系”

艾伦忽然低笑一声，抬手轻轻鼓起了掌，掌声不重，却格外清晰。他看着许繁生腕间那只泛着柔光的银镯，眼底的玩味散去几分，多了点真切的欣赏。

“原来如此也难怪许总做事这般有底气。”他收了手，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冲许繁生遥遥一举“敬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