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的写字楼早没了白日喧闹，整层办公区只剩零星几盏工位灯亮着，陈桐攥着掌心微潮的门禁卡，贴着安全通道的墙根往许繁生办公室挪。

她穿了件灰扑扑的连帽衫，帽檐压得低，遮住大半张脸，路过前台时特意放缓脚步，确认值班大哥，故意玩游戏，连头都没抬，她才借着消防栓的阴影闪身进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天孚软体的存储盘，按他事先摸好的底，锁在独立办公柜里。她需要轻手轻脚绕开散落的工位，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不知怎么了，路程格外漫长，路过实习生的工位时，桌上的咖啡机突然“嗡”地响了一声，自动开始加热保温的咖啡，陈桐猛地僵在原地，呼吸都屏住了。

她余光扫了一下出口，看见没人出现在走廊口，才捏着汗挪步上前，指尖刚碰到办公室的门把手，身后又传来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的轱辘声。

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文件间，缩在堆满合同的纸箱后，听着清洁车从门口划过，阿姨哼着小调擦完公共区域的桌子，足足十分钟才离开，她后背的衬衫早被冷汗浸出了印子。

“不是说演一下就好了吗？咋那么逼真？”

等办公区彻底静下来，陈桐才上楼，推门进了许繁生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留着淡淡的茶香，他直奔靠墙的金属办公柜，指尖飞快地在密码锁上按动。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了，可连续两次按下，锁都“嘀嘀”地发出警示音，她心下一慌，情急之下，他摸出事先备好的薄铁片，顺着柜门缝隙往里撬，力道没控制好，铁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慌忙捡起来，正准备再试，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脚步由远及近，“什么动静？”是许少茗。

“完蛋了”，陈桐心里一沉，来不及细想，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没敢反锁，而是快步走到办公桌后，蹲在宽大的老板椅底下。

她能听见许少茗推门进来的声音，对方似乎是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脚步在办公区晃了一圈，竟径直走向了办公室。

许少茗敲了两下门，见没人应，便轻轻拧开把手走了进来。陈桐的心跳撞得胸腔生疼，盯着许少茗的高跟鞋在眼前晃悠。

对方走到了茶几前面，又随手摆放好，旁边的茶杯，就在她打算走一圈看看还有哪里不对劲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许少茗接起电话，一边听一边转身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口，陈桐才从椅子底下爬出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这次她不敢再试密码，干脆拿出备好的小型□□，对着办公柜的锁芯慢慢撬动。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里，她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五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办公柜的锁开了。

最上层的格子里，果然放着那个贴着“天孚软体V3.0”标签的黑色移动硬盘，正是她要找的东西。她一把攥进手里，塞进连帽衫的内袋里，贴着胸口，能感受到硬盘冰凉的触感。

她正准备合上柜门离开，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又急促，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他吓得手一抖，差点碰掉桌上的茶杯，好在铃声只响了三声就停了，应该是外线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陈桐不敢多做停留，快速将办公柜恢复成原样，又用纸巾擦去自己碰过的门把手和密码锁，确保没留下指纹。

她蹑手蹑脚原路返回，路过前台时，值班大哥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放轻脚步走出公司，刚刚呼吸到空气。

门口的保安突然叫住她，递过来一把雨伞，原来是傍晚下了小雨，保安见她没带伞，好心提醒。陈桐强装镇定地道了谢，撑着伞走进雨里，直到拐过街角，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加快脚步钻进事先停在路边的车里。

她摸出胸口的移动硬盘，冰凉的触感还在，低头看着标签上的字迹，长长舒了口气，发动车子汇入车流，身后的写字楼渐渐消失在雨幕里，这场假假的取件，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让陈桐费尽心力的完成这个表演的是许繁生，时间回到三天前，办公室里的茶香还未散尽，陈桐自从说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抬眼看向端坐于办公桌后，一派从容的许繁生，也被她的开心情绪带动了，嘴角上扬。

“许总~，有什么吩咐”

“三天后，天孚的软体送过来，你到我办公室偷走”许繁生不紧不慢的说。

“你是让我演一场偷软体的戏，我有一点不懂”陈桐说着。

“说”

“这戏演来干什么？”陈桐的声音带着疑惑，字字清晰。

“我不是说清楚了张淤的阴谋，他无非是想盗走软体，再栽赃嫁祸搅乱公司局面，你既然已然洞悉，直接给我不就好了，为啥要我真真切切去偷这一次？”她往前微倾身，眼底满是困惑。

“你是傻的？那他肯定不会就让你一个人干，那肯定还有人知道这事情，那不做完美点，能行？“

“门禁、撬锁、监控角度，这些都要哎”

“撬锁？我给你密码，让保安装看不见你，但是监控总觉得关了有点不安心”许繁生仔细想了想，“但是还是关了吧”

“这般大费周章，记得给我算算工钱，我可是做这出戏的主角”

“好好好”

“确实需要真的有人去完成这个表演，有痕迹让人怀疑”许繁生指尖轻点桌面。

“还是不懂，那个下班都走了，我偷了也没人看见，痕迹第二天搞不就好了”陈桐突然想起来。

许繁生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等陈桐话音落尽，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运筹帷幄的沉稳。“我是摸清了张淤的阴谋，可他藏得太深，手里握着不少能混淆视听的证据，仅凭我查到的蛛丝马迹，不足以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许繁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他要的不只是天孚软体，他要的是许氏因软体失窃乱作一团，要的是许氏崩盘，要毁了许氏，也想毁了我”。

许繁生说着忍不住想起来上一辈子的事情，历历在目，好像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她脸上慢慢的没有了笑意。

她继续说到“他见你真得手了，必会以为计划得逞，迫不及待跳出来收网，届时，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许繁生的声音冷了几分。

“只有让他觉得胜券在握，他才会露出全部马脚，这一次，我要的不是简单拆穿他的阴谋，是要连根拔起，让他再无翻身之地。”

陈桐心头一震，眉头却未舒展，她觉得此时此刻的许繁生有点危险，虽然看起来依旧温和。

“假象太浅，张淤心思缜密，轻易不会上当。”许繁生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唯有真真切切的‘失窃’，才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心。”

“所以说我偷的这一次，是给张淤递的定心丸，是你布下的死局诱饵。再者，”她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深意。

“只有让这出戏演得够真，后续才能顺理成章地‘揪出’我，再借由‘我’的嘴，咬出张淤买通我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才是板上钉钉的铁案。”

陈桐望着许繁生胸有成竹的模样，终于明白这场“真偷”的深意，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许繁生对付张淤的一枚关键棋子，这一场偷软体的戏，不是演给外人看，是演给张淤看的催命戏，一步一步，皆是为了将对方逼入绝境。

她攥着门禁卡的手微微松了松，心底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原来这看似荒唐的安排，藏着这般周密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