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汴京梦华录 > 第10章 第十回

第10章 第十回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陆九带来的消息,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清弦本就紧绷的神经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焦灼与恐惧。

顾晏之可能早已怀疑她的真实身份!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她知道自己是替身、被严密监视、被当作棋子摆布更深重,更令人胆寒。如果顾晏之从一开始就怀疑她是沈家那个本该死于火灾的孤女,那么他将她强纳入府,禁锢在这凝香苑中的目的,就绝不仅仅是出于对苏晚晴的思念和寻找替身那么简单!他是在试探她?是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看她究竟想做什么?还是想从她身上,得到某些与沈家、甚至与苏晚晴之死相关的东西?

思绪如乱麻般缠绕,她猛地联想到那批混入异物的诡异香料,联想到那个阴冷神秘、善使奇毒的墨先生,还有陆九提到的苏晚晴死前接触过来历不明的宫香,以及沈家火灾后现场被专业清理、似乎在寻找某物的痕迹……所有这些线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黑暗而庞大的阴谋中心。而她自己,正身处这个漩涡的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从她的尾椎骨急速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如坠冰窖,连指尖都冰凉麻木。

“清弦?清弦你没事吧?你的手好冰!”陆九见她脸色煞白如纸,眼神空洞,身体微微晃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栽倒,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担忧地低声呼唤。

沈清弦猛地从巨大的惊骇中回过神,反手紧紧抓住陆九结实的小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陆九哥,你……你能确定吗?他……他怎么会怀疑?我自认伪装得足够小心了……”

陆九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不确定,这只是我的猜测,但绝非空穴来风。我有个过命的兄弟如今在枢密院当差,前几日一起吃酒,他酒醉后曾隐约提过一嘴,说顾大人近一年来,似乎对三年前的几桩看似不相干的旧案格外关注,其中就包括……你们沈家香铺的那场大火。而且,他纳你入府的方式,太过强硬直接,甚至有些不顾官声,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深沉谨慎的作风。仅仅因为一张相似的脸?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我担心他背后另有图谋,而你,很可能就是他图谋中的关键一环。”

另有所图……沈清弦的心如同绑上了巨石,不断向无底的深渊沉去。是啊,顾晏之那样一个位高权重、心思缜密如海的男人,怎么会仅仅因为一张酷似故人的脸,就做出如此不计后果、惹人非议的强纳之举?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只是她之前被替身的身份和自身的恐惧所困,一直刻意忽略了这一点。

“还有那个墨先生,”陆九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此人是顾晏之最信任也最阴险的心腹,犹如其影,专为他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肮脏事。苏晚晴的死若真与‘香’有关,以此人用毒之能,绝对脱不了干系。清弦,你如今待在凝香苑,就如同在淬了毒的刀尖上跳舞,周围群狼环伺,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顾晏之!”

沈清弦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恐慌中挣脱出来。她知道,此刻任何的慌乱和失措都于事无补,只会让她更快地走向毁灭。她必须冷静,必须思考。她深吸了几口秋夜冰凉的空气,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看向陆九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陆九哥,谢谢你冒险告诉我这些。时间紧迫,我必须尽快回去,不能让人起疑。”

她顿了顿,压下心中的恐惧,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陆九哥,以你对顾府的了解,顾晏之的书房,平日里守卫情况如何?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悄悄进去?”

陆九闻言大吃一惊,几乎要低呼出声:“你想做什么?清弦,你疯了吗?千万别做傻事!顾晏之的书房必然是他处理机要的重地,绝对是龙潭虎穴,明哨暗岗不知有多少,说不定还设有极其厉害的机关消息!你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危险,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清弦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倔强和决绝,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但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去。那里很可能藏着我需要的答案——关于苏晚晴的真正死因,关于沈家灭门的真相,甚至关于顾晏之他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被动等待只会让她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她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陆九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具体守卫布置我不清楚,那种核心之地,必然是外松内紧,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而且顾晏之本人警惕性极高,他的书房定然布满机关。你若非要冒这天大的风险……最好,最好是选择他确定长时间不在府中的时候,比如他被官家留宫彻夜议事,或是离京外出公干、深夜确定无法赶回时。但即便如此,成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凶险万分!你……唉!”

“我明白了。谢谢陆九哥。”沈清弦点了点头,将陆九的警告牢记于心,“你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千万别让人发现你和我有过接触。”

陆九犹豫了片刻,眼中满是担忧,但还是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仅比拇指略大、看起来像是女子用的胭脂盒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沈清弦冰凉的手里:“这个你拿着,务必收好。里面不是胭脂,是皇城司内部用的特制迷烟,药性极烈,能让人短时间内昏厥。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被发现,陷入绝境,或许能靠它挡一挡,争取一线生机。记住,什么都没有你自己的性命重要!万事保重!以后有任何需要,还是用老办法联系我,但一定要比现在更加小心十倍!”

说完,陆九又警惕地、如同猎豹般扫视了一下漆黑巷弄的四周,确认安全后,对沈清弦重重一点头,身影一闪,便敏捷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沈清弦紧紧握住手中那个带着陆九体温的微凉“胭脂盒”,心中稍定,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细若游丝的稻草。她不敢再有任何耽搁,立刻沿着来时的路径,凭借着记忆和直觉,更加小心翼翼、如同惊弓之鸟般向那座金丝牢笼——凝香苑返回。

或许是上天眷顾,她返回的过程比出来时更为顺利。那个角门依旧虚掩着,看守的婆子鼾声轻微,似乎睡得正沉。她屏住呼吸,如同幽灵般溜了回去,一路借助阴影和回廊的掩护,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那间精致却压抑的房间。

一进门,她立刻反手闩上门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湿透了内衫。她不敢休息,迅速换下那身深色夜行衣裙,仔细藏好,然后穿上平日那件符合苏晚晴喜好的素雅寝衣,又将那个作为追踪之物的香囊,从厚重冬衣的袖袋里取出,重新端端正正地系回腰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虚脱般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努力平复着依旧急促的心跳。然后,她才装作刚睡醒不久、带着些许慵懒的样子,轻声唤来了在外间值守的春涧和夏泉。

一切似乎天衣无缝,没有引起任何怀疑。但沈清弦心中清楚,真正的狂风暴雨,或许才刚刚开始。夜探书房,将是她接下来必须踏出的一步,也是她人生中最为凶险的一步棋。她必须在刀尖上找到那条生路。

这日晚膳后,春涧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像是闲聊般无意中提起:“娘子,方才前院传来消息,说大人今日被官家留在宫中商议北方边患的紧急军情,怕是又要熬到深夜才能回来,或许就直接宿在宫中的衙署了。”

沈清弦正在插花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心中却猛地一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顾晏之深夜未归,甚至可能夜宿宫外!这无疑是上天赐予的、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

她强行按捺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和紧张,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专注地修剪着手中的花枝,仿佛这个消息与她毫无关系。她如常地沐浴、焚香、临摹苏晚晴的字帖,直到亥时左右,才以有些困倦为由,吩咐春涧和夏泉准备安歇,将她们打发出了内室。

听着门外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院落里的灯火依次熄灭,只剩下巡夜婆子偶尔走过的、单调而悠长的梆子声在夜空中回荡,沈清弦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