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砚低笑,也不追问,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些:“好,那就不说。我的愿望告诉你了吗?”
虞清远耳尖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要帮我实现吗?”靳砚得寸进尺,用鼻尖蹭他的鬓角。
虞清远被他蹭得痒,躲了一下,却没躲开,只好小声说:“……尽量。”
流星雨的高峰期过去,星坠的频率渐渐稀疏,但天空依旧热闹。梁雨兴奋劲还没过,看着旁边挨得极近的两人。
靳砚的手臂随意地搭在虞清远身后的草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虞清远后脑勺微湿的发梢,虞清远则放松地靠着他,仰头看着天——忍不住又笑着揶揄:“我说你俩,这狗粮撒得也太自然了吧?当我们是空气啊?”
靳砚闻言,非但没收敛,反而低笑一声,手臂一收,更自然地把虞清远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半边身子都靠着自己。他侧过头,下巴几乎蹭到虞清远的额角,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得意:“不然呢?还得经过你批准?”
虞清远被他搂得晃了一下,手下意识撑了一下地,听到靳砚这话,忍不住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一下靳砚的侧腰,低声笑骂:“……别闹。”
热天贴在一起确实有点汗津津的,但谁也没舍得推开。
梁雨“啧”了一声:“欺负我家望舒不爱说话是吧?”
陈望舒推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递给她一瓶水:“喝水都堵不上你的嘴。”
靳砚像是被梁雨的话点燃了某种兴致。他忽然松开虞清远,利落地站起身,还顺手把虞清远也拉了起来。夏夜的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眼里带着笑意和一种张扬的亮光,面向空旷的山谷,运足气,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喊道:
“虞清远——!跟你在一块儿——真好——!!!”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痛快撞向远山,回荡在夏夜里,惊起几声晚归的飞鸟。
虞清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失笑。五年了,他早习惯了靳砚偶尔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匪气的直白。他也没扭捏,学着靳砚的样子,用手拢在嘴边,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同样朝着山谷喊了回去:
“靳砚——!听见了——!知道了——!”
没有肉麻的“喜欢”,而是更符合他们之间状态的、带着点调侃和默契的回应。喊完,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大笑起来。那是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酣畅淋漓的快乐。
梁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用力鼓掌:“哇靠!你俩可以啊!这波狗粮我吃了!”
陈望舒也笑着摇头,觉得这对好友真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笑闹过后,夜更深,湿气渐重。梁雨打了个喷嚏,陈望舒便拉着她先回帐篷加件衣服。
帐篷外只剩下他们两人。夏虫的鸣叫显得格外清晰。
靳砚揽着虞清远的肩走回帐篷。虞清远的脚步有些虚浮,不是因为累,而是那种从心脏深处泛上来的、无法控制的细微心悸和莫名的惶然,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四肢百骸里窜动,让他无法真正放松下来。这是换药初期常见的反应,医生提前叮嘱过,但亲身感受还是令人不适。
钻进帐篷,小风扇的微风带来一丝凉意。靳砚摸了摸虞清远的手,发现指尖有些凉,却又有薄汗。
“难受?”靳砚低声问,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心疼,“心慌?”
虞清远点点头,不想让他太担心,勉强笑了笑:“还好,就是……有点睡不着。你别管我,你先睡。”他知道靳砚出差刚回来,又开车又折腾,肯定很累了。
靳砚没说话,只是把防潮垫上的毯子铺得更平整,然后拉着虞清远一起躺下。他让虞清远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则坚定地握住了虞清远微凉汗湿的手,十指相扣。
“我陪你。”靳砚的声音低沉而可靠,“睡不着就躺着,看看星星,说说话,或者就这么待着。”
两人并排躺着,透过帐顶的网纱看着星空。虞清远的心跳有些快,呼吸也不太平稳,药物的副作用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带来心慌和难以言喻的焦躁感。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稳定体温和紧紧相握的手,那一点力量似乎成了对抗体内不适的锚点。
靳砚先把帐篷门帘拉下一半,只留下看星空的视野,然后很自然地躺下,朝虞清远伸出手:“过来,躺会儿,离日出还早。”
虞清远从善如流地在他身边躺下,枕着靳砚伸过来的胳膊。两人挤在双人帐里,身体贴在一起,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有点热,但谁也没在意。
“风扇风太小了。”虞清远评价道,额角还有点汗。
“心静自然凉。”靳砚学了一句陈望舒的话,手指却自然地撩起虞清远额前被汗沾湿的头发,帮他扇了扇风。
虞清远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他们安静地躺了一会儿,透过帐篷顶部的网纱看着残余的流星偶尔划过。
“今天挺开心的。”虞清远忽然说。
“嗯,”靳砚侧过身,面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短袖下的手臂皮肤,“以后常来。等秋天凉快了,带更好的装备来。”
“好。”
沉默了一会儿,靳砚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睡意和不容置疑的温柔:“睡吧,我守着。日出叫你。”
“嗯。”虞清远应了一声,往靳砚怀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靳砚起初还强打着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低声说话,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但连日的疲惫和深夜的宁静最终战胜了他,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得含糊,最终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取代。
他睡着了。握着虞清远的手却一点没松,甚至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仿佛即使在睡梦里,也要牢牢抓住他。
虞清远微微侧过头,就着星光和帐篷外营地灯的微光,看着靳砚沉睡的侧脸。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消失了,眉头微微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难得的脆弱。
看着他这样,虞清远心里那片因为药物反应而翻涌的焦灼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心悸似乎还在,但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没有试图抽出手,也没有动,生怕惊醒了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靳砚,看着帐篷外那片璀璨的星河,听着耳边交织的虫鸣和靳砚沉稳的呼吸声。
山下城市的灯火如同遥远的星河倒影,安静地闪烁着。
一种巨大而平静的幸福感,混杂着药物的不适感,缓缓地包裹了他。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他在我身边安稳地睡着,手紧紧抓着我。星空在上,大地在下,虫鸣在耳。
这样真好。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不再试图对抗失眠,也不再焦虑于那阵心慌。他只是沉浸在这个瞬间,感受着这份沉重的、真实的、带着些许不适却无比珍贵的安宁。
夜还很长,但他不再觉得漫长。因为最重要的锚点,正握在他的手里,并且,永远不会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