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开着,夏夜温热的风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灌进车里,吹散了空调的冷气。虞清远穿着柔软的棉质短袖,胳膊搭在窗沿上,感受着风拂过皮肤的温热触感。即使入夜,夏日的暑气也未完全消散。
后座上,梁雨拿着个小扇子呼呼地对着脸扇风:“哎呀,还是有点热啊!靳哥,还有多久到?”
“快了,导航显示还有十来分钟。”靳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虞清远露出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微凉的皮肤。
陈望舒递给她一瓶冰水:“心静自然凉,别那么躁动。”
“看流星雨怎么能不激动!”梁雨灌了一口水,又去戳前座的虞清远,“清清,你热不热?兴奋不?”
虞清远收回看窗外夜景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还好。”晚风是热的,但比市区的闷热好多了。
车停在山坡下。四人拿着东西徒步上去。靳砚依旧背着最重的包(里面是毯子、驱蚊液、水和零食),一手拿着强光手电照路,另一只手始终牵着虞清远。虞清远穿着短裤,小腿偶尔蹭过路边的草丛,带来细微的痒意。
梁雨穿着小吊带和热裤,挽着陈望舒的胳膊,还在叽叽喳喳:“还好听了靳哥的没穿裙子,不然这草刮腿!”
山顶视野开阔,已经有一些零星的观星者,大多也是轻便夏装,他们找了处好位置。
靳砚铺开野餐垫,然后拿出带来的薄款针织衫:“等下后半夜可能会凉点,先放着。”他递给虞清远,又拿出驱蚊液,“手抬起来,喷点,这儿蚊子多。”
虞清远乖乖抬手,让靳砚在他露出的胳膊腿上都喷了驱蚊液,清新的柠檬草味散开。
梁雨也凑过来:“我也要我也要!靳哥服务真周到!”
陈望舒笑着接过驱蚊液:“我来吧。”
四人坐下。靳砚还是紧挨着虞清远,手臂自然地环过他身后,但并没有紧紧搂着——太热了。他的手只是轻轻搭在虞清远另一侧的胳膊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他的皮肤,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占有。
虞清远放松地靠着他,仰头看天。深邃的夜空星河低垂,美得令人窒息,夏夜的微风拂过,带来远处不知名虫子的唧唧鸣叫。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梁雨快要靠着陈望舒打瞌睡的时候——
“啊!!”她突然尖叫一声,猛地坐直,手指着天空,“流星!快看!一颗!好亮!”
所有人瞬间抬头。
只见一道银白色的亮光,倏地划破东北方的天际,拖着短短的光尾,瞬间出现又瞬间湮灭,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梁雨激动地摇晃陈望舒的胳膊。
“看到了,很清晰。”陈望舒笑着按住她。
虞清远也轻轻吸了口气,眼底被那瞬间的光亮点亮。
靳砚低头看他:“许愿了吗?”
虞清远愣了一下,摇摇头:“……太快了。”还没来得及。
“没事,”靳砚搂紧他,“刚开始,零星的,等下多了再许。”
他的话音落下没多久,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又一颗流星划过,这次方向稍偏,同样转瞬即逝。
接着,间隔似乎变短了。
第三颗,第四颗……
流星开始零星地出现,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和期待,大家都仰着头,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道光芒。
虞清远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靳砚能感觉到他微微的紧绷。
然后,仿佛某个开关被打开,流星出现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不再是孤零零的一颗,而是东一颗西一颗地接连出现。
“又来了!那边!”;
“哇!这颗好长!”
“那里!同时两颗!”
梁雨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每看到一颗就小声欢呼。陈望舒站在她身边,仰着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虞清远的眼睛亮晶晶的,追随着每一道转瞬即逝的光芒,忘记了寒冷,也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靳砚却并没有一直抬头看天。他看一会儿天,又低头看一会儿怀里的人。虞清远仰起的脸上,专注的神情,被星光照亮的清澈眼眸,微微张开的嘴唇,都比流星更让他移不开眼。
流星雨迎来了极盛时期。有时甚至能同时看到三四道流光在不同的天区绽放,银白的、偶尔带着点微绿的,以各种角度和长度撕裂深邃的夜空,绚烂、短暂、而又磅礴无比,是一场无声的宇宙狂欢。
“快!许愿许愿!”梁雨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大声地喊出她的愿望,“希望我和望舒一直好好的!希望靳哥和清清也一直好好的!希望我们大家都好好的!发财!健康!快乐!”
她喊得真诚又热烈,仿佛声音大一点,愿望就能被流星听得更清楚。
陈望舒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温声道:“希望小雨的愿望都能实现。希望……所有努力生活的人,都能得偿所愿。”他的愿望更像一种普世的祝福,符合他医生的身份,理性中带着慈悲。
靳砚低下头,嘴唇贴着虞清远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极其郑重地、一字一句地低语:“我希望,我的宝贝清远,从此能自由自在,像风一样。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的气息烫得虞清远耳根发麻,心跳如鼓。浩瀚的星空、绚烂的流星、朋友热闹的许愿声都成了背景。他清晰地听到了靳砚的愿望,每一个字都砸进了他的心里。
他闭上眼睛,双手悄悄握紧。
——我希望,靳砚能天天开心。
这是他心里唯一、也是最强烈的念头。靳砚开心,他就开心。靳砚的愿望里有他,他的愿望里,也全是靳砚。
流星雨的高峰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才渐渐稀疏下来,恢复成偶尔划过一颗的状态。但天空并未沉寂,银河依旧璀璨。
梁雨许完愿,心满意足地坐回来,靠在陈望舒身上,开始叽叽喳喳地复盘刚才哪颗流星最亮,哪颗尾巴最长。
陈望舒好脾气地应和着,帮她紧了紧外套。
虞清远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和靳砚那句低语中,微微有些出神。
靳砚用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脸侧:“许了什么愿?”
虞清远回过神,摇摇头,声音很轻:“……说出来就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