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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糖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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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天光依旧是一种半明半昧的灰调子,透过百叶窗,在客厅地板上切割出懒洋洋的光栅。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寂静无声。

靳砚推开门时,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微凉潮气。出差短暂,却仿佛隔了许久。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投向客厅角落的那张软榻。

虞清远还在睡。

他侧蜷着,身上松松地盖着那条靳砚常盖的薄毯,毯子滑落了一半,露出清瘦的肩线和一截脆弱的、白皙的脖颈。黑色软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脸颊因为睡眠透着一点难得的、柔软的血色。

一条腿从毯子边缘伸出来,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安静地搭在深色的软垫上,像某种休憩中的鸟类,透着不设防的脆弱。

靳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软。他放轻动作,关上门,脱下带着室外寒意的外套,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或许是那熟悉的、融入骨血的气息终究无法隔绝。软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迷茫的水汽,雾蒙蒙的,下意识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四目相对。

虞清远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随即,像是星火投入深潭,骤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是瞬间迸发的欣喜和光彩,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亮得惊人。他几乎是立刻撑着手臂坐起身来,薄毯彻底滑落到了腰间。

“靳砚?”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确定,仿佛确认这不是梦境。

“嗯,是我。”靳砚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极柔,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微微沙哑,“回来了。”

话音未落,虞清远已经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像一只归巢的乳燕,径直扑进了靳砚的怀里。动作有些急,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意味,撞得靳砚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稳稳接住他。

怀抱是熟悉的温暖,带着外面带来的清冽空气和独属于靳砚的、令人心安的气息。虞清远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靳砚被他这罕见的、主动而急切的投怀送抱弄得心头一烫,手臂自然地环住他单薄的脊背,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掌心下的蝴蝶骨清晰得令人心疼。

然后,几乎是没有任何间隙的,靳砚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还带着睡意的嘴唇。

“唔……!”

虞清远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堵回去的呜咽。靳砚的吻来得突然而深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浓浓的思念,像是要将这两日分离的空白尽数填补。

这个吻漫长而黏稠,虞清远起初还僵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靳砚身后的毛衣布料,但很快就在这熟悉而令人窒息的热吻中软化了下来。

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受不了这样过份的亲昵,又像是渴望更多。氧气变得稀薄,头脑开始发晕,眼前泛起模糊的白光。

直到虞清远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干,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可怜的哼吟,开始轻微挣扎时,靳砚才依依不舍地、缓慢地放开了他。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乱了。虞清远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嘴唇被吻得红肿湿润,泛着水光,像熟透的、诱人采撷的果实。白皙的脸颊和耳朵尖更是红得透彻,仿佛要滴出血来,那抹红色甚至一路蔓延到了纤细的脖颈,没入衣领之下。

靳砚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滚烫的耳廓,虞清远说不出话,只能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膀,躲避那令人心跳加速的注视。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一下下撞击着耳膜,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靳砚的。

靳砚搂着他,感受着怀里人细微的颤抖和过速的心跳,心里软成一滩水。他偏过头,将下巴搁在虞清远瘦削的肩膀上,像一只大型犬类依赖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乖乖,想你了。”

虞清远的声音细若蚊蚋,从靳砚的肩窝里传出来:“……嗯。”

两人就这般相拥着,在渐渐沉落的暮色里静静站了一会儿,平息着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过了一会儿,靳砚才像是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虞清远的后背:“对了。”

虞清远微微抬起头,用那双还氤氲着水汽和情动的眼睛看他。

靳砚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温和而认真,带着商量的口吻:“一会儿……想不想出门?我预约了心理医生,时间还来得及。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目光里充满了鼓励和不容动摇的关切。那封五年前的信,那些挣扎和痛苦,都让他更加确信,他需要更专业、更持续的力量来帮助他的爱人。而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虞清远看着他眼底清晰的倒影和自己的惶然,沉默了几秒。若是以前,他大概会下意识地抗拒、逃避。但此刻,感受着腰间沉稳有力的手臂,想着那封笨拙却真诚的信,他心底那根紧绷的、总是试图独自硬抗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再次轻轻点了点头,这一次,声音虽然依旧很轻,却多了一丝清晰的顺从和平静。

“……好。”

诊室里的光线柔和而安静,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令人放松的精油淡香。心理医生是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戴着金丝边眼镜,听靳砚简洁清晰地叙述了近期的情况,包括虞清远的崩溃、失踪、林修的介入以及那两片阿普唑仑。

她听得很专注,不时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一直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蜷缩着的虞清远。

“清远,”她的声音很柔和,像温水流过,“我了解了。那……能和我聊聊,你吃了那两片阿普唑仑后,是什么感觉吗?”

虞清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很……平静。”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脑子里……那些很吵的声音,好像一下子就被按停了。能睡着,不会做噩梦,也不会……突然就喘不上气。”

医生点点头:“听起来它暂时起到了镇定的效果,帮你从极度焦虑的状态里拉了出来。这是它本来的作用。那除此之外呢?还有别的感觉吗?”

虞清远蹙了蹙眉,像是在努力捕捉那种细微的异样感:“就是……太安静了。好像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在看东西,感觉不到难过,但也……感觉不到别的。有点……不像我自己了。”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和轻微的惶然,“这样……是正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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