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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吻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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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远。”

靳砚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砸在虞清远的心上。

虞清远不得不抬起头,重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藏着旋涡的深海,要将他吸进去。

他看到靳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然后,他听到靳砚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坦然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干涉你的事。”

虞清远愣住了。他没想到靳砚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他确实觉得他烦,觉得他莫名其妙,粗暴干涉……可是……

靳砚并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而是继续说了下去,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不容他逃避。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沉稳的鼓点,敲在虞清远的耳膜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这些……是因为我喜欢你?”

轰——!

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脑海里炸开!

虞清远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收缩。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耳畔嗡嗡的鸣响。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他……他怎么会……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

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甚至是破釜沉舟般的坦然!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回避、所有的暗自烦躁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这一刻被当事人如此赤裸裸地摊开在灯光下,让虞清远无所适从,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反驳,想要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体面和距离感。

但靳砚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探照灯,早已洞悉了一切。

在虞清远开口说出任何否认的话之前,靳砚看着他骤然绯红的耳根和慌乱无措的眼神,极其肯定地、甚至是带着一丝极淡笑意的,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是。”他看着虞清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没感觉错。”

“我是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在学校里第一次见到你,就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以及虞清远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靳砚,看着他那张被雨水和汗水浸润过的、轮廓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认真和坦荡的眼睛。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间昏暗的画室,和眼前这个刚刚对他进行了直白告白的男生。

然后,虞清远看到,靳砚的唇角,极浅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得意的笑,而是一种……仿佛卸下了某种负担的、轻松的、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笑意。

“所以,”靳砚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试探,却又依旧保持着那份该死的坦然和直接,“从明天开始,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来了吗?”

“比如,”他顿了顿,像是在列举最寻常不过的事项,“送早餐?或者,监督你按时吃饭睡觉?”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仿佛“喜欢他”和“照顾他”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任何犹疑和纠结。

虞清远彻底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

他看着靳砚,看着他那副“既然说开了那就这么定了”的理所当然的模样,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酸涩、慌乱、震惊、无措……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像被投入水中的泡腾片,剧烈地翻涌着,泛起无数细密的气泡。

窗外,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温柔了许多,敲打在刚刚被修补好的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催眠般的轻响。

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和更加突如其来的告白中,被彻底地、温柔地……浸透了。

而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究竟是另一场需要抵御的风暴,还是……一片他从未体验过的、潮湿的港湾。

那只一直紧绷着的、试图保护自己的蝴蝶,在巨大的震惊和莫名的悸动中,微微地、颤抖地……

振动了一下翅膀。

自那个雨夜之后,靳砚的存在,从一道令人不安的阴影,变成了画室里一道沉默而稳固的背景色。他果真如他所言,开始了“光明正大”的追求。

这追求并非轰轰烈烈的玫瑰炸弹,也非甜言蜜语的狂轰滥炸。它更像一种无声的渗透,一种基于细致观察后的、精准的供给。

他不再“顺路”多买咖啡,而是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画室门口,手里提着不同口味的热饮和早餐。有时是暖胃的小米粥,有时是烤得恰到好处的可颂和散发着醇香的拿铁。

他似乎摸清了虞清远挑剔又脆弱的胃,以及那因长期饮食不规律而极难伺候的偏好。食物总是温度适宜,装在素雅干净的保温盒里,仿佛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筹备。

“吃点东西再画。”他依旧言简意赅,将东西放在门边的小几上,便不再多看虞清远一眼,转而拿起放在门后的扫帚,极其自然地开始打扫昨夜虞清远创作后留下的狼藉——散落的画稿、擦笔的废纸、干涸的颜料碎屑。他的动作流畅而安静,像一阵和缓的风,拂过杂乱的空间,留下井然有序。

虞清远起初是僵硬的,带着被侵犯领地的不适和一丝残存的恼怒。他会冷着脸,对那份早餐视而不见,故意在靳砚打扫时制造新的混乱。

但靳砚对此毫无反应,只是耐心地、一次次地将混乱归整。他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执行“照顾”的指令,并不索取任何情绪价值的回报。

这种沉默的、持之以恒的付出,像水滴石穿,慢慢磨去了虞清远尖锐的敌意。拒绝变得徒劳而可笑。终于在某一天,胃部因空荡而传来熟悉的绞痛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打开了那个保温盒。温热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那阵抽搐。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妥协。眼角余光能瞥见靳砚正蹲在墙角,仔细清理一摊溅落的钴蓝色颜料。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专注的神情却像是在处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虞清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陌生的、细密的暖流,混着食物带来的慰藉,悄然注入他冰凉的四肢百骸。

靳砚的“监督”也变得更加系统。他不知从哪里弄来虞清远的课表和项目截止日期,精准地出现在他可能熬夜的时间点。不再是粗暴地关掉总闸,而是会提前半小时提醒:“还有三十分钟,该收拾了。”然后到点便走过来,不容分说地抽走虞清远手中的画笔,盖上颜料盖,语气平静无波:“时间到了,休息。”

有时虞清远会挣扎,会烦躁地试图抢回画笔,眼底是因创作被打断而燃起的真实怒火。靳砚便会用一只手轻易地制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地收拾残局,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需要睡眠。明天可以继续。”

他的触碰总是短暂而克制,一触即分,仿佛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必要手段,从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但那短暂的、温热干燥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留在虞清远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他甚至开始涉足虞清远的焦虑。一次虞清远因导师临时的修改意见而陷入剧烈的焦虑发作,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几乎要抠破自己的掌心。靳砚只是沉默地看着,然后走出去,十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和一小板医生开的、虞清远总是抗拒服用的安定片。

他没有劝说,没有安慰,只是将牛奶和药片放在虞清远面前,然后拿起一张废纸和一支炭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开始画速写。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稳定而富有节奏,像一种另类的白噪音,奇异地锚定了虞清远涣散恐慌的神经。

虞清远盯着那杯牛奶上升腾的热气,又看看对面那个仿佛置身事外、只专注于笔下线条的男人。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委屈席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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