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他平平安安就好,哪怕从此一生都不再相见。”林青渭说。他来到孙翎的医院,恰巧庞婷和孙伶仃也在,孙伶仃抱着医院的团宠猫窝在摇椅上晒太阳,庞婷辞去主持人的工作和她经营餐馆,她告诉林青渭,那是家内陆的普通家常饭餐馆,名字叫“走走停停小饭店”。
庞婷喝茶,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有话就要好好说,相互隐瞒,没有好处。嗯?你明白吧?”
“……”林青渭起身朝房间外走去,在门口,他碰到匆匆忙忙的孙翎,她带着惊慌的神情来找林青渭,两人目光相触仿佛有电流经过神经,都做出被电后的退缩反应,林青渭看了眼身后,庞婷显然已经注意到他们,但没说什么,起身站在孙伶仃面前,挡住了视线。
“去其他房间说吧。”林青渭带走孙翎,她的步子透露着慌忙紧张,像在逃窜。
他们走进走廊中段的接待室,孙翎打量四周,关上门,锁门,走到窗前拉上窗帘,她转身拉着林青渭的手,“陈芷,不见了!周佩仪在找他,已经来过海港了。她还要去金苦什找卡罗琳,两个人对峙起来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不应该先去找莫琳吗?”林青渭问道。
孙翎说:“她已经找到了,莫琳给她看了当晚的视频,还有陈芷留下的信件,所有矛头都指向卡罗琳啊!他是去找卡罗琳,要周佩仪自己以后好好生活,还说如果他遭遇不测,一定不要找任何人。”
这样说只会适得其反,林青渭心想。他看着孙翎,安抚她的情绪,又问:“周佩仪给你下战书了?让你这么紧张?”
孙翎抬起手,她咬着指甲,片刻抖抖腿又强压着手掌,她说:“我是替你紧张啊!因为议会把官网重新开放,这意味着凡是出现在官网上的人跟卡罗琳是一伙的。我看到了南风!那是台浥尘的资料啊!周佩仪以为是他泄露了陈芷在哪里的消息,追过去两个人打起来肯定是要出人命的!”
林青渭方才告诉庞婷的话卡在喉咙中说不出口,他无法再用“岁岁月月不想见,只希望他平安健康即好”的话来安慰自己。
林青渭快在这段关系中迷失方向了。他们不再是有感情链接的人,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知根知底的了解,他们的立场也开始往对立的方向发展。
真当面临下结论动手的那天,林青渭反而觉得连枪都是无比沉重的。当他回过神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颓丧的阴影笼罩他,带着它们能施展的最强烈的攻击席卷而来,霎时间,鼻血倏地顺着嘴唇流淌,他昏倒在浴室。
孙翎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把林青渭安顿在医院,安抚他的情绪,责怪自己,她说:“我就不应该告诉你,让你情绪起伏过大,心脏承受不了,结果晕了过去。”
林青渭拔掉输液管下床,孙翎拦他,被他一把推开,他拿走放在床头柜上的枪和子弹,吃力地说:“我去找他。”
“不要冲动,如果这是他的计划,那我们不就会帮倒忙吗?”孙翎说。
林青渭没有理睬她,径直踩着摇晃的脚步离开病房,走廊内传来仪器跌落的声音,有林青渭的怒斥和护士的尖叫,他扶着墙边下楼。孙翎看到他开走了那辆跑车,血红如吞噬他的牢笼。
脑袋发胀,血液逆流,林青渭将枪丢到副驾驶,开车来到渡口,他在这里上船,带着枪,负责搜身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下他。
在往返海港与金苦什的游轮上,林青渭意外见到方囚绒和陈絮,两人似乎发生了矛盾,他做为指挥官,申请查看附近的监控,然而却在一条没有入住的走廊看到标记好的炸药存放地点,他猛地震怒,指着那几间房问:“这里为什么要存放炸药?你们想炸毁这艘船?”
“这是南风指挥官的主意,他认为在轮船上存放部分炸药有利于应对突发状况。如果发生意外,他说他可以摆平。”
林青渭恨地咬牙,他拽起那人的领子,问:“这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他说的自然是陈絮和方囚绒,站岗的人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不负责放行和检查证件。林青渭找到当初搜他身的人,了解到陈絮是被方囚绒以陪护身份带上船的,但他不明白陈絮要掺和到金苦什的事情中的原因,父子俩都是一个死板的脾气,发生什么意外,他很难向周佩仪交代。
他更不能接受,在未来不久,他将亲眼看到台浥尘与卡罗琳合作,联手取走陈絮的基因信息,他被接二连三地抛弃,眼睁睁地看着台浥尘一步步深入泥浆。
就目前为止,事情的不可控趋势还较小,他还可以挽留台浥尘。在轮船到达金苦什,他找到方囚绒,消息是“陈絮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跟我分开,混在人群中,到处跑容易走丢”,总之他跟陈絮走散了。林青渭思绪骤然崩裂,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比他的行动先离开。
在码头,林青渭见到台浥尘,他被冠以“南风”的身份成为AS的首席雇佣兵,林青渭缓缓摸向枪,他想要动手将背叛他们信仰与精神的台浥尘置于死地,然而他不能肯定对方是否真的忘却他们的曾经,那些美好与平和的时光,会看着游行的学生,跟他们一起做出举旗的动作,大喊:“我们的口号是:世界和平!”
他看到台浥尘,瞬间畏缩。
台浥尘走上前,看看方囚绒,看看他,回答:“谢谢你帮我找到他,我正愁怎么跟卡罗琳交代呢!”
他的话刺痛林青渭的心,他伸手抓住台浥尘的说,昂起头,尽量不让惶恐和后怕都眼睛中泄露出来,声音却止不住颤抖,“我们聊聊,可以吗?”
所谓“聊聊”,他和台浥尘滚到床上,用上下两张嘴聊,谁都不想轻易放过谁,林青渭啃咬台浥尘断裂的小指,他看着他满身残缺,没有一处是完美的、光滑的,林青渭说:“你跟曾经不太一样了,变化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