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浥尘说：“对啊，毕竟我是南风，不是原来那个人。”他指着自己，很开心地为林青渭解释他的第一、第二、第三种身份，“我原来还用过‘灰沙’这个代号，你知道我在入驻沙漠的第一天晚上在想什么吗？”

林青渭摇头，“不知道。”

台浥尘瞬间便笑出声，拍着被他们的汗水浸湿的枕头与床单，“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林青渭看到像莱索布瓦破产之后的模样，应该会感慨，台浥尘真是个奇怪的人，偏偏喜欢这些跟他完全相反的地方。”

林青渭了然，他的话当然还有立场，最不可能释然的立场。

他问：“也许有一天我们也可以成为卡西安和埃斯蒙德那样的关系。我不会说任何话，你来做决定，我会一直跟着你。”

“可惜我们不是同一路人。”台浥尘从枕头下拿出枪，怒然道：“你还说你不想杀我！”

他旋转枪把，用枪口对准林青渭的额头，林青渭陡然警觉，他坐起身摸出刺刀，瞬间交战，台浥尘没有用枪，而是用蛮力制服林青渭，大为方便他使用手上的尖刀对付台浥尘，他没有计算他究竟朝台浥尘本就不平整的身体刺了多少刀，床单、地板与墙壁都是他的鲜血，最后一击，台浥尘用枪对准他的肩膀，林青渭手臂骤然脱力，台浥尘从窗口一跃而下，消失在黑夜中。

林青渭检查身体，只是轻微的肌肉拉伤，枪□□出的并不是真的子弹，是被台浥尘替换掉的橡胶弹，他身上的血都是台浥尘的。

台浥尘离开后，他没有再企图靠近金苦什，官网上的信息与动态他每天都会查看。他们的想法都太天真，误以为切斯尼的死亡是这一切的终结，却没想到是卷土重来的哑火战争。

台浥尘拿回个人账户的使用权，他的服务范畴无论好坏，可以花钱办坏事，也可以免费做好事，林青渭很难定义台浥尘的好坏，他决心要忘记他，干脆离开海港飞往世界各地，只要是不一样的人生，他都会再去体验一遍，口袋中放着两张一成不变的照片，他与台浥尘。

他们都是被篡改行迹的人，只是他争取拿回手中，而台浥尘甘愿放弃。

林青渭不再挑食，他竭尽全力让自己融入新的生活，遇见不一样的人，看类似的风景，再也没有出现悸动的心脏偶尔会在雨天刺痛。后来他路过海港，经过那片海域，有人乘船放烟花，他驻足停留半刻钟，在其他人发现他之前逃离。

他收到陈絮死亡的信息，他意识到身边人正在一个一个地离开，他又回到起点，他看着灰掉大半的通讯录，站立在墓园当中，看着曾经他为台浥尘立的墓碑，陈芷说他是自私的，他放下的执念被后辈抗在肩上，他的自甘堕落将陈絮引上他们的旧路。

海港的天忽阴忽晴，他第二次为陈絮扫墓时，旁边多了一张字条，和一个骨灰盒，陈芷挽着周佩仪，他们三人分别站立在三座墓碑面前。

周佩仪说：“我没想到小絮真的把他困住了。”

“也不算是，他们都很勇敢。”陈芷为她撩起鬓角的白发，凑过去亲吻她的额头，他们都不再年轻，青年时期的狂烈河山早已平息，“总会有牺牲。”

林青渭跪下身，伸手抚摸墓碑上的相片，口袋里的照片褪色发黄，眼前的台浥尘风华依旧，他对周佩仪说：“你想离开，倒也不用让他看到那么残忍的画面。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母亲还活着。”

陈芷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和颤抖，他拿起来放在嘴里吻了吻，没有替她开口解释，而是说：“提议离开的是我。”

林青渭点点头：“我知道，你本来一直就没有想过要加入，到后面甚至连我的忙都不肯帮，那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你们准备离开了。”

周佩仪问：“台浥尘没有联系你吗？”

“什么？”林青渭有时会幻听，熟悉的词句他总能听到“台浥尘”，他看着周佩仪的眼睛，确认那不是幻觉，而后低下头，摇头说道：“我们有好多年不见面了，我真的快要忘记跟他见面是什么感觉了。”

他们在墓碑前短短聊了两句，陈芷说：“寒潮要来了，老年人该多注意身体，尤其是关节！”他牵着周佩仪的手离开墓地，林青渭看着墓碑前的花束，他凑近整理了两下花枝，用袖口擦了擦相片，起身离开。

灰濛濛的天空压着厚重的云，寒潮裹挟冷风吹响他，掀起他的大衣，挺拔的身影变得孤独，缓慢地溶解在海港不变的雨天中。

台浥尘的墓碑前停留着一道身影，他往两旁放下花束，抱走那束纯白的玫瑰，低头嗅了嗅，离开时看到墓碑底部的一行小字。

匆匆二十载，不留台上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