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海大桥连接起居民楼,林立的别墅区和肩靠肩头挨头的别墅区在入口与出口旁建设起来,郊外反而被高楼大厦围追堵截,家家户户门前泼污水的羊肠小道终日不见阳光,蒙在阴霾里时间长了,人总要生出烦闷来。
林青渭在青砖黛墙外立着帐篷,避雨遮阳用的,很少有人从房门前经过,他嘴里叼着半根草,摇摇头,半晌才看到面前按响电瓶车鸣笛的少年。
“今天有空来这里啊?”林青渭吐出口中的草,他上下打量魏云,伸手在他口袋摸了一把,被魏云躲开了,他笑起来,“怎么不见你带老幺出来玩?关在家里写作业?”魏云看着他不说话,林青渭佯作惊恐,“你不会把他们都关在家里写作业吧?拿什么威胁的,游戏机还是零花钱,你当大哥的,这么抠搜啊?”
魏云踢了下他的腿,抱着头盔往院内走,东张西望,左瞧右看,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台浥尘。林青渭抱着手臂,懒散地依在墙边的枣树上,干裂的书皮蹭红手臂,他伸手挠了挠,扬起下巴,明知故问:“找谁呢?”
魏云看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他指着正中的房间,“我渴了,有白开水吗?”
“有,随便喝。”林青渭挥挥手,把他赶进房间当中。掀起珠子串起的门帘,林青渭带着哗啦啦的音效进屋,魏云想忽视他都难,他看到茶几的玻璃下放着两张照片,林青渭的证件照和台浥尘的大头照,两张照片并排靠在一起。
魏云抓紧玻璃杯,林青渭坐在他对面,扶着脑袋盯着他看,两人都看得出神,片刻后,林青渭伸手点了点茶几,带着探究的目光问:“放着好好的学不上,天天来海港,干嘛?”
魏云抓抓头发,说:“我想找他。”他伸手指了指台浥尘的照片,林青渭抿唇,叹了口气抬起玻璃板将两张照片拿出来,走进另一间屋,响了很久才出来,魏云看着他,他插着裤子口袋,魏云眨眼,说:”我听到了,你放在那个放巧克力的罐子里。你那么喜欢那两张照片啊?”
不是喜欢,是他只有这两张照片。
林青渭烦躁地理了理头发,呼气,吸气,深呼吸好几次,他按着没办法彻底平息的紧迫,他感觉魏云在用眼神追着他跑,更像逼供,他拂去额头的汗珠,佯装轻松:“总要留点什么当纪念吧?”
魏云说:“我不信他死了,你是骗我的吧?”
林青渭很想抽烟,不是烟瘾犯了,他想用尼古丁消解心头的痒意和麻木不仁的痛感。自从他回到海港,买下这间房子,他在阔天中抽烟抽得很凶,时常从早到晚烟不离手,他守着一院池水,待在梅子味低沉的海港春季。
“墓碑是我亲手立的,没看见那不怪我。”林青渭有些吃力地说。
魏云说:“你压根就没有请我去,我们都不知道他去世了。”
林青渭说:“本来跟你们就没什么关系,大人们的事情啦,小孩子不要掺和。”他拍拍魏云的肩膀,赞赏道:“都快比我高了,想好毕业之后做什么吗?工程师还是医生,还是航天员啊?”
魏云想了阵,才说:“开一家小食店或者便利店啊,每天吃吃喝喝,看看晚霞,不好吗?”
林青渭笑开了,扶着魏云的肩膀,身体直颤抖,他挥手抹掉眼泪,喘口气说:“这理想很现实啊!”
“本来就没什么追求,你非要问。”魏云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他看着摇晃的珠帘,影影绰绰间看到庭院中心摆放的景致,荷花裹在灰濛濛的雾气中,阳光都照不透。
林青渭好不容易才赶走魏云,莫琳带着约翰找到他做客,虽说来者是客,林青渭一点也不欢迎他,莫琳更是自来熟,没有提前问候直接就来到他面前,林青渭正在修剪手中的两三枝残花,莫琳站立在他面前,笑脸相迎,林青渭丢下花,趿拉着拖鞋到院内,伸脚从后面关上门。
约翰推门进来,林青渭不满地哼了声。
莫琳问:“是你跟卡西安作对,把他逼到无路可走。迫不得已才彻底离开美国的吗?”
林青渭牵牵嘴角,对他毫无耐心,“我早就不参与你们的事了。”
“别着急,不是来找你问罪的。”莫琳语气倒放松,在林青渭的“带领”下来到中庭的会客室内,他们三人坐在不同的座椅上,刻意保持距离,莫琳不喜欢硬邦邦的沙发,他手臂搭着扶手摇晃,也一副耐心耗尽的模样,“今早呢,我派去跟踪卡西安的人说他们两人连夜换了居所,带着行李离开美国。机票终点是委内瑞拉,也许只是为了作秀,好甩开我们的眼线胡乱订的机票。不过,他们在房间内没有留下任何与身份证明方向有关的材料。冰箱被清空,走之前还断了电,显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