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从来不单单隔着因幼年照顾不完整而残缺的母爱，还有更多在当下坏境中萌生的异样情愫。

灰沙找到周佩仪，她看着他在面前大惊小怪地描述感情悖论，她淡定地回答：“两个人能相互陪伴依靠其实也挺不错的。”

灰沙说：“不错什么？这错的离谱啊！哪有这样的，两个人从小就被放在一起对比，长大了还要一起生活。但是，陈絮他他谈恋爱了啊！”灰沙在她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他是正常的，但是方囚绒在变得不正常，他快要被卡罗琳逼疯了。”

他们都不说话了，周佩仪处理手边的事务，身旁的秘书在消耗她的餐点，玻璃窗外看起来是哗然的场景，室内却静得出奇，灰沙的额头变得汗津津的。

周佩仪问他，“陈芷最近还好吗？”

灰沙知道她在逃避话题，至少眼下不要再讨论她身为父母却很失败的现况，她在给他台阶下，让这件事从他们谁都不在意的沉默中消逝。

灰沙做不到，他说：“陈芷很好，但是你的两个儿子不是太好。”

“他不是我的儿子，我们也没有那层关系，选择跟谁成为家人，这里面不是我能做主的。”周佩仪说，她开始回避眼神交流，低着头假装忙工作，文件夹里的A4纸永远看不完，被网络、电子邮件替换的纸质文件永远被碎纸机嚼一遍再吐出来。

灰沙问：“你打算杀掉金吗？”

周佩仪听了便愣住，她赶走办公室内所有有工作在手的人，拉下百叶窗，整间办公室都陷入昏暗，她眼睛中闪烁的亮光还没有熄灭，她看向灰沙，认真地说：“台浥尘，你不会想要拦我吧？”

灰沙说：“怎么可能？我们才是一队，好吗？你现在连我都怀疑。”

周佩仪笑了，说：“不是怀疑，我担心你有一天受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感情纠缠，想都不想就要歼灭我们。”

灰沙看着她笑起来，周佩仪给他递烟，他没有接，“他们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好好考虑过？陈絮想要走陈芷的老路，会出人命的。他迟早会成为第二个陈芷，如果状况好，他还会遇到莫琳，但是如果遇到的是卡罗琳，他要怎么办？你要看着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跳吗？”

周佩仪古怪地盯着他，想了很久，她忽然想起什么，可以作为她反驳台浥尘的证据，她说：“两个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灰沙情绪高涨，青筋绷得鼓起来，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他面红耳赤地拍桌：“那是两个人死在一起了！你在胡闹什么？”

周佩仪不再说话，这次真的在认真看文件。

灰沙说：“卡罗琳把方囚绒带回去了，她逼着他加入AS，不久之后她也一样会用强硬的手段把他变成指挥官中的一员。他不信任我，是我带他走出沙漠，也是我没有提醒他我和他站在对立面。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去，人与人之间就不可能再有信任可言了。他以后都会躲着我的，我没办法帮忙，你真的该出手了。”

周佩仪站起身，将文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灰沙以为她有回心转意的趋势，没想到会是赶人，周佩仪直接了断地把他从办公室请出去，对大厅服务台的女孩说：“以后这个人来不准放他上楼。”

灰沙受到特殊对待，内心十分不爽，极其不痛快地离开公司。时间正是晌午，灰沙没有倒过时差，眼下困的眼皮都睁不开，他在大厅随便找了个座位靠着沙发闭上眼睛。

梦中浑浑噩噩，他睡得极不痛快，远处前台小姑娘投来的视线断断续续落在他脸上，存在感极强，他将脸转向另一边，困顿中嗅到一丝清淡的香气，柔软潮湿地抚摸他的鼻尖，空气中有被狗舔湿鼻子的潮气，他很快就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灰沙感觉有人在抚摸他，对他上下其手，手法娴熟，很了解他的喜好和敏感部位，他很快就受不了了，强逼自己睁开眼，仿佛是经历了坠崖之后才有的惊悚，他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陌生的房间，黑灰色的装潢，还有他脚踝上的锁链。

他被绑架了。灰沙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他并没有慌张，对方留着他的性命至少可以保证用钱也许能解决。他环顾房间四周，封死的窗户和床，墙壁上另外装订了防撞海绵，灰沙看着眼前熟悉的情景抽搐了两下嘴角，心情虽然谈不上发现自己还活着的喜悦，但至少放松许多。

他蹲下来仔细研究锁链的构造，尝试折断手掌从其中拿出钢针打开锁，顺着链条向外走去，他发现房门是打开的，门外是半弧式旋转楼梯，两侧都有。

楼下会客厅内播放唱片，婉转凄美的乐声凝结在黑夜的鸦号中，灰沙实在想不到跟他有仇有怨的哪位会有这样的品味。

忽然间，楼梯拐角处出现一道身影，灰沙被吓了一跳，他正要埋怨对方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抬眼看到林青渭漆黑的眼瞳，他弯起笑眼，像两条弯弯的小船，他对灰沙说：“好久不见，怎么感觉你跟我生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