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沙情绪不太稳定，说话间烟全部喷到手背上，灼烧的感觉让他麻木，“那也不行！你之前总是咬着陈芷不放，我把他带来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林青渭对你来说，哪里有利用价值，他不过就是个性格稍微偏激一点的孩子，想法都不怎么成熟，你能指望他帮你什么？”

“你先冷静冷静，我们这不是打算从长计议吗？”

灰沙单方面挥手拒绝，“不需要什么从长计议，我跟你都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你也不需要再说，我也不需要再听。你想要林青渭帮你做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来，用不到他。”

莫琳说：“你不想脏他的手，对吧？”

灰沙看着他，面无表情，他们之间维系着沉默，他把他看进眼里，只看到缩小的瞳孔里面有他的倒影，他不愿意别人打扰林青渭，他每天过得都像赎罪，他也说不清最初始究竟是谁的错，也许他们都有错，他不该让林青渭知道他的存在，他应该在林青渭想要感谢台严伟的时候假装跟台严伟没有父子关系，林青渭也不该交换身份完成考试，他们都不该在对方的领域中竭尽全力向外人展示对方的优秀。

他把这误认为骄傲，人都可以骄傲，取得满分成绩，被表扬，被欣赏，他们总在各种事上秉持着一样的态度接受外在的好与坏，他们融为一体，比别人多出三头六臂，距离却也远离普通人许多。

他们静了太久，莫琳不想等下去，他起身拍拍灰沙的肩膀，说：“好自为之吧。”他转身观察灰沙，嘴唇上下合闭，对方也没有任何想说出口的话，莫琳知道话题到此就要结束，他心中怅然若失，问：“真的很喜欢他呢？连命都愿意给他。”

灰沙愣了会儿，冲他笑，嗤嗤地点头，又重复：“有事联系我。”

灰沙回到金苦什，卡罗琳把他拦下，严肃地问：“你到底是怎么见到他的？为什么被拉去研究所当黑工，你到现在告诉我？”

“他自己报名的，年纪轻轻不懂圈套，别人想给他下套还来不及呢！”灰沙对方囚绒的脑回路清奇的程度没有二话，他耸耸肩，无奈地说：“真不怨我，你该问问他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要报名，到沙漠里面工作。再说了，初次体检都是两年前的事了，你早该知道孩子待在你这破研究所里吧？”

卡罗琳给他递烟，安抚情绪，“事情太忙，顾着找外面遗漏的机器人，忘记地下搞收集的了。”

她扶额叹气，深远地看了眼灰沙。

灰沙问：“还有事？”

她问：“你怎么跟莫琳交代的？”

灰沙说：“就正常说明啊！但是他应该不太信任我，他要林青渭帮忙，具体什么忙没说。”

“林青渭同意加入AS了，他和你一样，成为蓝塞的指挥官，代替卡西安和埃斯蒙德。”卡罗琳骄傲地说，拍了拍胸脯。

灰沙鄙夷：“我不是说过不要碰他吗？你把他牵扯进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卡罗琳挥手示意他噤声，灰沙不满地交抱手臂错开她径直上楼。

卡罗琳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摊开手掌，“自从海港酒店重新开业之后，信息枢纽的名声可不是乱喊的。我们就要利用这一点，早早实现金苦什的二次建立。”

灰沙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落着两道阴影，他皱眉，抬头与方囚绒对视，他心情不好，语气也没有客气，全然是嫌方囚绒挡路的不耐烦，他推开对方，往餐厅方向去。

方囚绒跟在他身后，不顾卡罗琳的面子，直接问：“你和研究所是一伙的，对吧？和我……我妈也是，那个地下实验室是你们联手创办的，用来收集信息和基因，就像你说的，用来研究基因变化和共享未来。”

灰沙停下脚步，转头咂舌，转转眼珠，疲惫地摸着额头，不想看到他，说：“这些话你该去问你妈，她比我要清楚。”

方囚绒没有说话，转身对着卡罗琳，张了半天嘴唇，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灰沙先去厨房，在冰箱中翻出两个冻实的冷便当，土豆泥和其他冷藏的果蔬，经过沙漠实地的野营拉练，他的胃口空前得好。

不管吃到什么都吃的津津有味，他拿起保鲜膜下的草莓，尝了一口，差点酸掉牙，顺手把盒饭放进微波炉里，机器开始运作时，他隐隐听到屋外的争吵声，卡罗琳试图挽留方囚绒，看来年轻人还保持着不击破底线讨生活的价值观。

灰沙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草莓，不酸，反倒很甜，他等饭被加热好的过程中，看着窗外，二楼房间外漆黑的密林和协调气流压强的风，凉凉的，沉沉的，他最后听到方囚绒说：“你除了我还要害谁？你要把大家都变成你盈利的工具吗？”

他听到关门声和卡罗琳踱步，焦躁不安的脚步声，他端着果盘站立在楼梯口，向下看着卡罗琳，“吃点？”卡罗琳阴郁地皱眉，他又问：“或者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