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显然相信他手中的炸弹是真实的，她在偷渡入口“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如果连普通枪支和典型炸弹都辨认不出来，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她深呼吸两次，拿下尖刀，“有钱的话最好，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很明智的选择。”台浥尘对她微笑，调出显示器内的账号，他询问鹦鹉常用的卡号，温和地补充道，“如果你认为我会和那些人一样偷窥你账号里的钱，那就另当别论了，我没有足够的现金。”他想了想，改变了表演方式，“应该说，我为了坐你的船支付了比其他人高出三倍的价格，而你并没有告诉我基本价格和随意一张小面额美元都可以买这艘船的一天一夜，真抱歉看穿了你的把戏，我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鹦鹉没有马上回答，她低下头不让慌张的目光泄露她的胆怯和忧虑，台浥尘则恰好早已知道这点。

台浥尘靠在船舱内壁，耸耸肩，“每个人的不幸各不相同，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想法，单纯觉得我们两个很聊得来，不是吗？一个偷渡犯没有随身携带枪支，身体素质不具有威胁，甚至连皱脸都做不到，证明你也不想沦为这个身份讨生活，对吧？”

鹦鹉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沙哑地说，“我的儿子在寒冬……政府不会分给我们足够的柴或者电力，吃着发霉的面包和过期牛奶，我儿子就是这样被活活冻死了。工厂不收我这样的老女人，一家人没办法维持生计，我只能来偷渡，有时候会遇到很多无赖，不会给钱，甚至会威胁我交出身体。我仅仅只有三十岁，却活得像六十岁的老太婆……”

“我没有权力评价你的人生，但是如果连你都觉得自己可悲，那生活基本就到头了。”台浥尘起身，挺起腰，从靴底拿出折叠军刀，“刀刃不足够锋利对你来说是一种致命的威胁，留给我一个卡号，或者等我下船之后把你送到附近银行，取好钱再补上你告诉我实话的坦白费用。”

“你很有钱吗？”鹦鹉拖长声音，尽量把音节发的平稳低沉一些，似乎这是个不光彩的问题。

台浥尘扬头抿起嘴唇，他想了想，回答：“还可以，维持你的温饱不成问题。”

“但是我不会给你太多，你需要拿着钱再去找一份比较悠闲的工作，挤奶工或者政府基础职员，他们有时候就是缺少符合年龄但气势上很足的人。”台浥尘冲她打了个响指，伸手把炸弹抛进大海中，现在他不再具备被人威胁的特性。

船只到岸后，台浥尘带她到附近银行补办了一张银行卡，仅仅只是他的附属卡，他告诉鹦鹉，“设一个只有你能想到的密码，在工作一周后把剩余的所有钱都取出来，要分批小面额地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一些，就像乞讨的骗子走投无路想要政府的补助金。”

鹦鹉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台浥尘合理地认为她是激动和兴奋，完全没往其他方向思考。

台浥尘重新坐车经过杂乱的城区与徒步者热爱的密林，在尽可能远离定位追踪的情况下以逃票者的乘客身份窜上列车，行驶进入这座任务所在的海滨城市。

根据地点显示，他很有可能要继续坐船在海面上漂泊流浪，他尽量往好处想，一切都是必要的，是任务所使，当他再次由任务想到追杀林青渭雇主，于是他张开嘴唇骂道：“操！”

他怀疑生活有意在他头上覆盖猪粪，企图播撒出能够值得喜悦的谷物，在他决心要翻身不受压迫前，猪粪都待得好好的，直到他想到陈芷，一切转变方向都变得合理。

他见到陈芷时，他正盖着一张薄毯子在睡觉，接近沙滩、有美味的椰子、不需要打猎和金钱唾手可得的海鲜、傍晚时分可以随意踩着绵软的白沙欣赏落日，台浥尘看着陈芷面向他的两只脚掌慢慢攥紧拳头。

“陈芷！你还睡得着！”台浥尘猛地冲过去，满身汗腥气，沿途他只能借用旅店狭窄的浴室简单冲洗自己，还是用丰富的报酬换来的，他现在恨不得削了一头半长碍事的头发。

陈芷被他的一记猛攻惊醒，胸腔遭受剧烈的强迫，他咳了两声，扶着床板起身，揉按胸膛，抬眼与狼狈的台浥尘对视，先是好笑后才是疑惑，“林青渭竟然把我的地点告诉你了？他不会出现意外了吧？”

“你很早之前就跟他有联系？”

“是一直有联系。”

“……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甚至连你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陈芷默默转过头，准备逃避台浥尘眼神中的质问。

他的住处很简陋，是比家徒四壁要乐观一些的“土坯装潢”，简易的桌椅板凳，伸出房间墙壁，用一支从大海上打捞上来的朽木支撑着底部，周围围绕着不同长短粗细的小木枝在竭力寻找平衡。

台浥尘看着桌面上摆放的电脑，连接着长长电线的信号器：“……你在这里，这样的情况下生活了一年？”

“比一年要长多了，可能有三年了，我不怎么关注时间。”陈芷拿来一个椰子，插上反复使用变白的吸管，他看着台浥尘干裂病态的嘴唇，“尝尝？还挺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