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浥尘抚摸着口袋内的微型炸弹,耳边嗡嗡作响,愤怒淹没了他的理智,他顾及不了太多,透过舷窗外窥视,平稳的云层在缓慢低俗移动,然而现实中移动速度并不慢,仅是视觉错觉,台浥尘却相信了。
机舱的轰鸣声在卫生间狭小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宛如无数只蜜蜂同时在台浥尘耳道内振翅。
他反手锁死舱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接着抓起不知哪位好心人遗落在卫生间内的随身背包里的金属登山杖,狠狠抵在门锁下方。
金属与塑料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锐利的脆响,台浥尘心脏骤缩,他屏住呼吸听了三秒,确认外面没有即时的脚步声,才低头看向那扇椭圆舷窗。
舷窗外是熟悉的,平稳流动的云层,然而平流层的气流让机身稳得诡异,台浥尘的鬓角早已被冷汗浸透,悍然不顾地顺着脸颊滑落。
他扯下脖子上的衣领裹紧口鼻,另一只手掏出多功能军刀,为了躲避追查,他藏在靴底。刀刃弹出时发出的“咔哒”声,在静寂的卫生间显得格外刺耳。他没有犹豫,对准舷窗左下角的接缝处猛戳下去,玻璃表面只留下一道白痕,而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
“……该死。”他咬着牙低低骂了句,额头青筋凸起。
空乘的巡舱时间只剩不到三分钟,他必须在那之前破窗。他改用登山杖的金属尖端,以肩为支点,借着全身力气反复撬动舷窗边缘的密封胶条,塑料装饰板被撬得变形开裂,碎屑溅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没眨。
终于,随着一声尖锐的“嘶啦”声,密封胶条彻底脱落,舷窗玻璃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圈圈细密地包裹他的脸颊倒影。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空乘温和的询问:“卫生间里有人吗?需要帮忙吗?”
台浥尘的心脏瞬间骤停,他屏住呼吸,捂住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赶在空乘的疑问惹来麻烦的约翰前,他猛地用登山杖砸向裂痕中心。
“砰”的一声闷响,玻璃碎片应声飞溅,强气流瞬间涌入卫生间,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他的衣领往窗外拽。
高空冰冷的空气刺得他鼻腔生疼,氧气骤然稀薄让他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弯腰抓住门框,指节抠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金属缝隙里。
好心人遗落的背包里的物品被气流卷得乱飞,他胡乱抓起伞包背在身上,拉紧胸带的动作因为寒冷和紧张而不停颤抖。
外面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声音比刚才更近了,还掺杂着急促短暂的脚步声:“先生,您还好吗?再不回应我要开门了。”
没时间了。台浥尘最后看了一眼卫生间门,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探向窗外。
狂风霎时灌满他的衣服,像要把他撕裂,他能看到下方云层的轮廓,也能听到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在耳边咆哮,不停地撕扯他的耳膜。
他松开抓着门框的手,身体顺势向机身侧后方扑去,离开机舱的瞬间,巨大的气压差让他耳膜剧痛,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向模糊的平原,身后卫生间的门被气流冲开,空乘的惊呼声被狂风瞬间吞噬。
约翰情急之下推开空乘,呼啸的风把他的额发掀起来,他眯起眼睛,台浥尘的身影瞬间被云层淹没,变成细小的黑点。
他咬牙锤了一下窗子边缘,摸向口袋内的引爆器按钮,拇指按压在红点中心,在决定引爆的前一刻,他犹豫了。他回到座位,抬高身体找到属于他的“行李”,发现军用折叠刀早已不见踪影,与此同时,台浥尘的狂妄与轻浮跳跃进他的脑海,他在满是尖叫声的机舱内怒吼一声,接连受到刺激的老太太昏厥过去,约翰气到浑身颤抖,却只能顾及眼前。
台浥尘降落在一个白人大叔的农场,和他的黑马抱在一起,大叔听到宝贝小马的嘶鸣才跑出来瞧瞧,降落伞盖住马头,拖着只能掌控半个身体的台浥尘在满是粪便与散发着历久弥新草屑气味的泥土满地飞窜。
他被解救下来,对于衣服较为体面的处理方法是借一身,台浥尘笑脸相迎,简单说明情况,他是跳伞俱乐部的狂热爱好者,跳伞时间点选取不当导致他降落在郊区乡野的马厩里。他向大叔介绍自己是鲍勃·台,结合海港母亲与英国父亲的名字,他还抱怨了对礼仪与绅士教养追逐卓越的父亲多么反对他热爱这样疯狂刺激且歌颂人类勇气的运动。
白人大叔愤懑地皱眉,倒了一杯可可给他,两人聊到屋外的黑马,名为雷,对台浥尘残留下来的气味表示不满,发出某种类似裹紧塑料布被点击后肺腔抽搐的声响。雷对台浥尘降落的真相嗤之以鼻,台浥尘亲切地抚摸它滑亮的鬃毛,在他主人朝他连喷三口带着啤酒沫的口水后,台浥尘与大叔告别,借用熟人的卡车到集市上,之后的路程他知道该怎么走。
实则鲍勃·台并不知道接下来的路线,甚至对于身处何地都不明确,他先放下糟糕但自由的处境,在空旷且信号流畅的位置拨给切斯尼两通电话,对方现在正在忙线状态,一般情况下是被会议中的切斯尼直接挂断,他面对的情况并不能被轻易解决,必须要联系对方详细问个明白,还要隐瞒其中的部分事实。
电话拨过去第五次,切斯尼接通,拿到嘴边咕哝了一句低俗的话,台浥尘没有介意,他当下的心情用一个字可以概括,“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