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来了两次,每次都是空着手来,满着手回去。当他今天第三次推开议会会议室的门,台浥尘交错双手撑着下巴对他露出不恭敬的微笑,耳边传来轻微嘈杂的电流噪音,塞到耳朵内的听筒开始规律震动。
台浥尘意会,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外是人造风雪,寒风裹挟雪片拍打着窗棱。
“人造的,价值几个亿?”老先生开口。
台浥尘平静地回答:“还好,三十个亿,买切斯尼的开心跟满足,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我的条件不会变,一个人十万是我的最低底线,你想要更多那就免谈。”老先生皱脸瘪嘴地说,粗糙的手指上佩戴有一个金扳指,和他镶嵌的金牙很相配。
台浥尘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下颌的肌肉明显绷紧了:“我认为卡罗琳并没有那么穷,对于她前几天的提议,我们也有好好思考。弥补你们的损失是一方面,但是议会的先生们认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了,就没有必要再深究了。我们更希望能和平共处,你觉得呢?”
“当然,我们所有人的想法都是这样。”
“那你还有其他什么苦恼呢?说来听听。”
“我希望今天谈完,你们可以给予补偿,最晚时限是午夜十二点。”
台浥尘明显迟疑了两秒钟,他很快露出喜剧演员级别的伪装性礼貌,坐直了一些:“我知道,越快越好。”
老先生:“我们要求一个基因补偿十五万,其中个别已经死亡的个体可以补偿十万。至于其他的,尤其是目前还在职的军官,要补偿二十万。如果补偿太低,对应生产的仿生人的质量也不会很好,希望你酌情考虑。”
“最高不超过十三万,切斯尼觉得卡罗琳不会那么穷,这个价格范围我们可以协商,但不代表你一锤定音。”台浥尘眨眨眼,掀开桌面上的一份合同,他递给老先生钢笔,“同意的话可以选择签字了。”
老先生接过钢笔,看着白纸黑字的合同,他把笔抓得那么紧,台浥尘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当台浥尘笑起来时,他陡然瑟缩了一下肩膀,用钢笔的笔尖划烂了合同,还把墨水甩的到处都是。
老先生丢下钢笔气愤地离开,这次他不再抱着那堆没有用的佐证资料回去,并且他在之后两个月内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用来审视合作的必要性,然后他发现合作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双方都认可和平共处这一点。这令他头疼,神经把稀缺的平静生活压缩到极致,他会在寒冬时节啃食压缩饼干时被硌掉一颗牙齿,让这段乏味反而危机四伏的平静生活再延续三个月。
摆放在写字台上的座机发出噪音,台浥尘忍耐很久的吵闹源头持续震动,他亲眼目睹老先生像只海狮挪动身体离开,还用愤怒的“尾巴”甩上门,来电话的人就想知道这点,并且在台浥尘讲明后,他会哈哈大笑。
台浥尘很早之前就不在进行如此无聊的游戏了,他一时间极度反感幼稚的成年人,电话那头是切斯尼的声音,他最近突然爱上抽雪茄,是某位中东美女介绍给他的烟草市场,他利用在美国的名声创办了一家专卖雪茄的公司,雇佣盛蒙和莱德贝特为他做事。
“难得见他这么气急败坏!”切斯尼的嗓音浓重沙哑,像患有重感冒患者的鼻音,“赔偿价格谈的怎么样?”
“没成功。”台浥尘简洁地说。
切斯尼并不气馁,“真遗憾。”手指敲打座椅扶手,前面是份标明雇佣金的人名单,他盯着看了好久,台浥尘提问“还有其他事情吗”之后,他把目光滑向书桌一角的相框上,询问的语气,“明天是佐伊的忌日。我没有时间,你记得要去墓园。”
“手捧花已经准备好了。”台浥尘交抱手臂,靠在书桌旁的窗台,边说边耸耸肩。他撩开窗帘看了眼窗外,议会后花园被白雪覆盖,场景滑稽又惊喜,他目光滑向被撕毁的合同旁的那本皱巴巴看不出字迹的日记本,无意识地扬起嘴角,又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其他人也会去的,你只要去露个面就好。”切斯尼说,中途有一段短暂的沉默时光,他在抽雪茄,房间变得云雾缭绕,“我这里有一份新的工作需要你去对接,有关外勤的活我向来是照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