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抬举我，只要不拿我做活体试验，让我做什么都行。”台浥尘扬起下巴，目光中的笔记本变得窄短。

切斯尼回答：“那是不可能的，我要用你的血和肉照顾这些神经病毒，它们只认你，其他人就算是上帝来了，它们也还是会死的。”

台浥尘垂下眼睛，“不要尝试挑战我对你的忍耐，切斯尼。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并不关心也不在乎。我只希望在蓝塞谋得一个相对稳定的职业，并且不需要我每天动刀动枪，也不需要见血。”

“很明显……”切斯尼呼出一口气，深吸雪茄时，燃烧烟草叶发出的嘶嘶声糅合电流噪音把声音变得更加模糊。

台浥尘接上他没有说完的半句话，“很明显，这里面没一个让我称心如意。”

切斯尼笑出声，在听筒另一边笑了将近一分钟才停下来，时间长得台浥尘想要中途挂断电话，而他并没有那么做，简短地问：“任务对应的佣金和地点记得发送到我的邮箱里。如果你愿意恢复我在AS官网的账号信息，我会对你暂时保持感激不尽。”

“账号信息不着急，”切斯尼堆着虚情假意，“在我们找到陈芷之前，都会对官网进行维修。期限可能是永不止境，你最好祈祷你在完成这个任务的时候能碰巧遇到他，然后把他带回来。”

台浥尘沉默了许久，“你忘记了吗？陈芷已经死了，在那次被你们制造的怪物杀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他，别告诉我这是幻觉，总之，我不信。”

“随意，这个世界真真假假，谁都不能肯定死掉的那个人究竟是真人还是机器人。你不也一样？”切斯尼说完，听筒中嘶嘶作响，也许他说话了，也许没有，电话挂断得很突然。

连接在手腕上的微型显示器在阴影中闪烁两下，伴随着提醒拥有人查看来信的震动，台浥尘抬起手腕，点击正方形电子屏幕，跳转出切斯尼发送给他的邮件。

地点位于一处最新开发的海滨城市，前往旅游的游客寥寥无几，地点在靠近沿海地区的岸边，精确到一棵椰子树旁的小木屋，人物代号为A，金主根据人性化设计的完善标签中表明，任务难度为F，是最低级的任务。

对于台浥尘而言，他是A级雇佣兵，按26个英文字母从高到低排列能力等级，身为A级却被安排去完成F级任务，如若不是系统随机选填，那就是买家与任务本身存在矛盾。简单说明，台浥尘面对的买家极有可能是切斯尼本人，依照他多次提到要找到陈芷的话，台浥尘基本判定A是陈芷。

没有实质证据，他很难再下定论。

显示器亮起来，来自埃斯蒙德的来电，他选择直接挂断，显示器震动一下，他看到卡西安向他邮箱中塞了一封信，在打开这封会令人变得不幸的信封前，台浥尘先找到方才的账号，回拨一段简短的铃声，挂断之后不再接听任何来电。

邮箱内躺着那封信，台浥尘犹豫了两秒，还是选择打开它，他头疼地皱眉，邮件显示，卡西安对盛蒙与莱德贝特接手雪茄公司的不满，他单方面要求台浥尘在与老先生谈判时降低补偿金额。原因是，他以直接继承人与拥有百分之四股份的股东身份，没能在第一年获得巨额盈利时得到分红，他怀疑这两人与卡罗琳为伍，坚决要从卡罗琳身上讨要回那部分“生前遗产”。

卡西安偶尔很无聊，看准时间来骚扰台浥尘，或多或少会攻击他的身份，从无尽反抗的劳改犯到成为切斯尼的专属秘书，台浥尘的生活过得相当凄惨。

“你不是不让我可怜你吗？”台浥尘看着消息说，他向下滑，找到阅读说明后点击确认，输入这几个字后在末尾加上一个吐舌头扮鬼脸的表情，发送给卡西安。

显示器无休止地震动，台浥尘将卡西安拉黑，世界瞬间清静不少，他整理桌面，用粉碎机粉碎了合同，拿走日记本，顺着走廊经过两个楼梯间，正门就在眼前。

窗外洁白无瑕的雪景透露着一丝诡异，那不是正常的白，反而有些发灰，整个金苦什变得灰扑扑的，雪影把高楼的黑色影子吞噬掉，把它们变成雪中存在的、模糊的、长出手脚抓取活人的海市蜃楼。

台浥尘推开门，冷风把雪片吹到他脸颊上，他裹好衣服，怀里揣着两把枪和三个装满子弹的弹匣，从高空俯瞰，台浥尘凝缩成一点比雪还要洁白的点，在无垠的地面缓慢移动，留下两串脚印，又很快被覆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