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浥尘翘着腿,恣意地往嘴巴里扔了一颗葡萄,他知道他记起来了,没多说话,坐到旁边的病床上,翻看日记,纸张边角微有磨损,被手汗与翻折痕迹揉捏得发软的纸边。
台浥尘患上轻微脑震荡后遗症,总是吐,从他面前冲进卫生间第四次,林青渭打开卫生间的门,斜倚在门口盯着他,片刻之后,他上前递给台浥尘一杯温水,“漱漱口。”
“真狼狈啊!”台浥尘惨白的脸面向他,眼皮翻动,眼珠转到另一边,目光缓慢地端详水杯,他灌进口中,漱口结束又吐出来。
林青渭拍他的后背,为他缓解痛苦,“头还晕吗?”
“一点点,”台浥尘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坐在他脚面上,靠着他的腿,仰头与林青渭对视,他说:“还好有你。”
台浥尘轻柔地捏林青渭的手背,不想弄疼他,动作算得上轻轻一扫而过,他两只眼睛都笼罩在阴影中,看着林青渭,林青渭也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凝视彼此一样,半晌,他推开了台浥尘,悄声出门。
回到病床的林青渭丢了魂儿似的,日记本变得沉重,很厚一本,他翻不动里面的想念,看不懂字里行间的爱意,他开始觉得从前是陌生的,如同玻璃罩里面被保护完好的泡沫,他近看远看都只能看到幻想,是他希望现实如此,而不是真实发现在他身上,他只是晕过去做了一场美梦,梦里有台浥尘和他期待的关系。
台浥尘从卫生间出来,洗过脸,下巴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水珠,他到林青渭面前,凑过去吻他,在他瞪大的双眼中看到留有中长白发的身影。
林青渭诧异地看着他,甜蜜的吻,他开始眩晕,眼前的景色是明晃晃的,他想闭眼适应一下,内心却有诸多不舍,以至于产生了站立在大型货车面前被灯光晃晕双眼的错觉,他确定,自己在这场关系中被重击得形销骨立。
台浥尘翻动眼珠,忽然抬起眼皮,他狠狠咬上林青渭的舌根,苦涩的血腥味回荡在口腔中,他们鼻息间都是流波百转千回的苦楚。
台浥尘松开他,顿住,抿了抿嘴唇,目光垂下去看着林青渭的腰腹,白皙似玉,他吞咽掉血水,跑了出去。
林青渭愣住,伸出的手没有起到挽留的作用,回荡在走廊的脚步声远去,他缓慢而悲哀地收回手掌,低头揉了揉手腕,心脏开始刺痛,连同大脑中的一根筋,他整个人被口腔中的痛觉操控着,忽冷忽热,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
这场关系匆忙结束,在林青渭亲手敲碎玻璃罩,他们之间就只剩谎言。
他回到酒店,房间多半是空的,前台没有服务生,林青渭站立在昏暗的大厅左右打探,有种停业后萧条的感觉,他苦笑一下,到员工休息室去。
走到门前,里面三三俩俩的谈话声传出来,有关他与台非镶的。非镶以为那天没人知道他被强上这件事,实则不然,换班与最后清扫卫生的阿姨都听到了他的呼救,只是出于各种不方便的原因,她们不想插手这事。
谈话声稍微弱下去,林青渭开始敲门,休息室内有人朝门外喊了一声,“谁啊?”
林青渭不回答,还是不停地敲门。
屋里的人受不了,生气地踹翻板凳,来到门前,她打开门看到林青渭的脸,海港响起雷,一道闪电的亮光打在他冷白的脸颊上,开门的阿姨吓了一大跳。
“是我,我回来了。”林青渭声音轻如毛絮,不轻不重的像落在人脸上的耳光。
阿姨话都说不利索,上下牙齿咬在一起,她咬到舌头,捂着嘴低下头,目光移到皮鞋身后,没有影子,也没有活人的气息,她顿时尖叫起来,“鬼啊!”
屋内的人陆续都站起身,躲到窗户下,拿起清扫工具,防备地盯着鬼魂一样的林青渭,她们多是眼中满布惊悚,门口的阿姨晕倒了,又有人捂上耳朵尖叫,没人敢看林青渭,似乎他是从地狱讨命的鬼差。
林青渭问:“那天晚上为什么不报警?”
她们哆嗦着凑到一起,头挤头,胳膊挤胳膊,两三个人受不了严刑拷打,抱头痛哭起来,精神失常似地喊叫,“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青渭走过去,电闪雷鸣间,他看到摆放在餐桌上的现钞,漆黑的房间中,成为如此鲜艳靓丽的红色,人血似地流淌在尖叫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