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浥尘没说话,抱着日记皱着眉还在看,只言片语,他心底的怒火燃烧得更甚。
林青渭擦好头换了休闲的衣服,跟庞婷在走廊碰头,对方看着轻松许多,比在电视台工作时要开朗。
庞婷看着林青渭,问:“台先生的病怎么样了?”
林青渭齿间抽气,他一副牙疼的样子,“傻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你说这神奇不神奇?”
“该不会是药物作用吧?”庞婷问,“台先生眼下病的严重,我在想,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我已经决定好了,加入他们的游行,尽量把人们往内陆方向迁移。”
林青渭捧场似的笑,“庞小姐心量真大,还挺有信心。”
“我没开玩笑,孙小姐也愿意和我一起。”庞婷扶着窗台,满目坚定的微光,“只要能把人们往内陆的地方迁,海港社会内部的矛盾就会减弱,人往往是因为感知不到爱才会觉得恐惧战乱。”
“不,往往是因为感知到爱,才会恐惧死亡。”林青渭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可以把这种行为理解成冒险、风险或者更高层面的为了我们的和平与有爱的世界。但你至少该明确一下认知偏差,海港暴乱,学生游行,工薪阶级罢工并不是所有地区都在发生。你可以迁走一部分人,但他们植根的家园在这里。如果只是一味地回避,把整体问题拆解为部分的小区域问题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箱子里,那么不予处理就会像香蕉,它会慢慢散发导致其他水果加快成熟氧化的物质。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没办法照顾所有人的意愿,那就不要插手,或者干脆做时代的英雄,去解决问题的根源。”
说罢,他看向庞婷,那张脸微有僵硬,他轻飘飘地说:“往往没人会认可与他们不同的处理办法,人们会把你归名为扰乱社会秩序的异样分子。即便部分人知道这种长期以往的游行没有实质作用,人群这个含量也会把他们的嘴封的死死的。人分三类,第一类是激进分子,任何事都有自我思想与主意,但他们偏激,不准许有人违逆他们的观点和做法;第二类是中间派,没有明确的辨析能力,不在乎生存环境,也不关心其他人;第三类是无病呻吟、杞人忧天一类的人,擅长在吃饱喝足后抨击他人,酒囊饭袋里装的都是无用的感时伤怀。如果你想问有没有真心担忧社会,想要改变现景的人,那当然,就比如你,但你们没有足够正规的组织与明确的分工。说好听点,你们编织了蛛网,可以自给自足:说难听点,没办法遮风挡雨,也起不到实质的归顺作用,完全是在自取灭亡。”
庞婷礼貌性地认可林青渭的话,同样也质问他,“你明明什么都明白,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为什么不可以加入我们呢?你可以不用亲自上场,就像你说的,你有明确的想法和计划就可以安排我们,你来组织!”
林青渭无奈地笑了笑,“我是第三类人,也没有那么强的责任感。”他看着庞婷,耸耸肩,“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啊?”
“为什么?”庞婷扯开嘴角,她不顾形象抓上林青渭的衣袖,“我觉得你很好啊!有思想有主见,不会被只言片语迷惑方向,为什么不肯跟我们一起?”
林青渭说:“庞小姐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就能想你说的这样简单。你不知道他们的接受底线在哪,你只是看到他们表露在外的善意与正义,但你不能完全保证这不是伪装出来,为了博得他人高看的羊皮!我当然可以加入你们,那么假如我们真的有一天带领他们走向社会,开始尝试将人迁往内陆,如果期间有人要放弃要叛变,你是否能承受众叛亲离的压力?如果有人真的因正义身死,你是否能放下优柔寡断和心软,不顾他人的谩骂与不理解继续向前?我没有看不起你,我认为你们有信心也有能力做好每一件事,但是真相往往是残酷的。比时代更可怕的是人心,比人心还要可怕的是他们的贪念。越是混乱,人们心中的道德感就越低,等大部分人都来到唯恐天下不乱的境地时,海港也就迎来了它的灭亡。在那个时候,能解决这一切的就只有,战争!”
庞婷拍着胸脯,喊道:“那你就要眼睁睁看着战争的到来吗?”
林青渭无奈地笑了笑,往病房的方向走,“庞小姐,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
庞婷愤懑地拂手离开,经过护士站,孙翎挑衅地向她举起茶杯,“庞小姐,好茶要多品,才有韵味。”
庞婷嘴角一勾,捏起茶杯灌进喉咙,擦了下嘴唇,满含嘲讽道:“听墙角听得茶都凉了,小心喝多了晚上跑肚。”
林青渭站立在窗前,台浥尘如痴如醉地看着日记,手指在纸张上模仿字符的走向,半晌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林青渭,你确定这些不是鬼画符?”
林青渭看了看他,来到他面前,认真地抿紧嘴角,他把脸摆在台浥尘面前,“你觉得我像鬼吗?”
“很像。”台浥尘笑眯眯的。
林青渭揉揉眉骨,他揉开酸涩的眼睛,拿了外套,“我去看一下自游,你在这好好待着。”
自游跟孙伶仃待在一起,三人待在不同的两间病房,他和羊哥在一起,那间病房有两张床。台非镶原来的床位让给自游了,他要去上学,学校是内陆的,他再也不打算回来了。
林青渭到羊哥床前,他对着花镜子打理头发,又找自游要剃胡刀,自游左右抱怨,不满地给他翻箱倒柜找东西。
自游看到林青渭,猛地站起来,抱住他的大腿,“哥,你给我换个病房吧!我想跟那两个姐姐在一起!”
“你小子懂什么啊!”羊哥生气地摔下镜子,摔在床上,幸好力度适中没有碎,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完好的镜子,和自己面面相觑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林青渭看到果篮,里面的水果挤在一起,他看着有些发黑的香蕉,轻松掰下一个递给羊哥,“再不快点吃都要烂掉了,两个小姑娘一片心意,你倒是收了啊!嗯?”
羊哥眼皮疯狂地跳,他感觉到林青渭情绪不对劲,但不敢随意揣测,点点头,拉自游一起解决发黑长斑点的香蕉。
林青渭面沉如水,说道:“我有事想问你。”
羊哥手陡然颤抖,香蕉偏移了一下,他哽着喉咙,问:“我以为那时候,你真的已经没事了。”
“别轻易信我啊,哥。”
羊哥打了个冷噤,心里打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