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靠近玻璃,就着半明半暗的光影张开嘴唇,用指尖擦去多余的口红,没有转身而是盯着玻璃上的倒影,说:“给你送纸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们的结婚证呢!”
“没结婚,正打算去,你有推荐的合适的地方吗?”林青渭说,仔细把知情书叠好放入口袋。
女人这时转过身,看着林青渭扬了扬下巴,“就这个门,一开一闭就要五十万,我没跟你开玩笑啊!愿意盯着看大有人在,一场手术长了不过十小时,短了半小时三十分钟,中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吐着走出来。你喜不喜欢他,这是你的事,我只想提醒你,有些病跟伤都是长时间过度劳累造成的,跟你关系不大,也别总是往自己身上揽责。”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扶着下巴,林青渭走到门扶手旁边,整个身体变成灰色的影子按在微微泛蓝的玻璃门上,他背靠着门缝,双手扶着把手。
女人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问:“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看着窗台上那个盆栽,在想什么?”
“早忘了。”林青渭回答。
女人轻笑一声,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摇头道:“你跟他性子差远了,难怪会抛弃你。”
“你懂什么?”
这句话惹怒了林青渭,他瞪着女人,许久,才说:“难怪你把妹妹教成那样。”
“你懂个屁!”女人目光狠狠在他脸上剜了一下。
林青渭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看着女人身上的皮草,他适时地在齿间打出一声冷笑,“对,我什么都不懂,所以孙小姐喜欢庞小姐也是应该的,之所以没有喜欢你,那是因为你自己思想不正常……”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女人踩着恨天高靠近他,林青渭攥住她抬起的手掌,嗓音徐徐而出,“别生气姐姐,孙小姐和庞小姐一定百年好合。”
女人紧咬后牙,脸蛋上漂亮的修容鼓起不自然的弯弧,走廊内传出沉闷的鼓响,女人这才作罢,甩手走出去。
林青渭与她拉开距离,当护士推出台浥尘时,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对方,完好的身体与苍白的面孔,他的心脏倏然便拧绞在一起,刺痛感传遍全身,身体内有澎湃的血液在流淌,唯独台浥尘的手掌那样冰冷。
女人靠在走廊,无声地看着一切,护士将表单与圆珠笔递到她面前,她伸手接住,轻轻转了一圈笔,回看护士,用笔尖挑起她的下巴,皱眉问:“你上一次去病房,看到二小姐在做什么?”
护士娇羞地垂眼,“回翎总,二小姐趴在另一位小姐身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看书。”
孙翎鼓嘴,严肃起来在表单上签字,递给护士后追上前面一群医生的步伐,匆匆叮嘱护士:“半小时之后再去房间送一次水果,她喜欢吃樱桃、柚子、芒果,要削皮切块。”
她拂拂手,身影汇入人群中。
台浥尘被安排在VIP病房,有医生特别关照他的身体状况。假肢没有损伤,除了手腕关节处有些松动,被医生固定好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醒来时,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蒸发在房间上空,有朦胧的感觉。
台浥尘眨眨眼,早已熟悉半只眼盯东西的感觉,而此时微有不适,他摸了下眼眶,义眼有些冰冷,不再产热,他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从床上坐起来,喉咙中弥漫着血腥味。
跟他一起起身的还有守床的林青渭,他揉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拖着长调子慵懒的声调微微沙哑,“你醒了?要喝水吗?”
“林青渭?”台浥尘问道。
林青渭点头,镇定地“嗯”了一声。
在台浥尘询问第二次时,他察觉到异样,伸手在台浥尘面前挥动手掌,两下,三下,没有反应,“……”
台浥尘安静地落下手,目视前方,虽然视线中一片黑暗,他也没有过于惊讶,而是平静又兴奋地叫道:“林青渭,我好像失明了。”
林青渭:“…………”
显然,台浥尘小朋友并不知道这不是一件不好玩的事,林青渭耐心地解释:“大概是因为刚做完手术,需要时间恢复。你先躺下,等我喊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台浥尘认真想了一下,拉住林青渭的手臂,他抓的很匆忙,乱七八糟地扣上林的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问道:“他们没有在我体内装定位器和监听器吧?”
林青渭怔住,没有回答,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台浥尘的手背,下一秒泪从眼眶中滚落,“有我看着,当然没有。”
台浥尘语气放松许多,躺回枕头里,摆正脑袋望着天花板的方向,他双手拉高被沿,遮得只剩下半张脸,看起来像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
林青渭拍拍他的脑袋:“你乖乖待着,我去给你叫医生。”
“不用了。”他声音沉闷,声调没有变化,“哪都别去,稍微陪我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