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渭耐心有限,也不想在其他事情上浪费口舌,对年轻人冷着脸说:“我说了,我不是你们的人,也不想有过多的交集,听得懂人话吗?”
年轻人始终保持鞠躬弯腰递耳机的姿势,将林青渭的愤怒置若罔闻,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身便离开。
站立在港口不远处、鸦雀成群的其他人蜂拥而来,围绕着林青渭,他们保持着一致的动作与表情,整齐到诡异。
林青渭脚下飞快,亮他们不敢堵在道路中央作孽,可他还是低估了“大姐”的无耻程度,这些人犹如一堵墙,排成坚固的牙齿,脚下这块土地已成为最牢固的牙床,毫无缝隙给他溜走。
林青渭顿住脚步,身高优势,他毫不费力地俯视机器人,好笑地说:”看到了吗?你们的眼睛理应说能看得到的啊!大好年纪可不能留下像你们这样的后遗症啊?这算什么,目中无人?你们不在乎我在乎诶,让路!”
他最后一句颇有气势,年轻人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挡在他最前方的两人走过来,林青渭抬起眼睛,他们身后有一辆崭新的宾利,黑色的很气派,年轻人抱过台浥尘,林青渭不肯松手。
“林先生,我们知道你赶时间,所以请不要推脱。”年轻人语调如四通八达的公路上吹来的一阵风,“我们准备了车子,今天早上刚提的,亲自为您二位接风洗尘。”
林青渭质疑地眯起眼睛,年轻人补充道:“您大可放心,车是合法的。司机有机动车驾驶证,懂交规,看得懂指挥手势。”
“随你们。”林青渭不再挣扎下去,否则今晚处理不当,台浥尘就要一命呜呼。
车上,空调吹拂着暖风,林青渭口干舌燥,台浥尘昏倒在他怀中,唯有呼吸、心跳、脉搏能证明他还活着,其余连体内反应引发的外在表现都消失了,他的体温在逐渐下降,这意味着他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林青渭抓着台浥尘那只机械假手,仰头靠在椅背上佯作休息,他合着眼,眼皮下的眼球疯狂转动,喉结艰难地做吞咽动作,额头已湿汗淋漓。
司机忽然开口:“林先生,大姐想问您,需不需要医生?”
“不需要。”林青渭嗓音低哑且肯定。
“大姐建议您带台先生去我们的私人医院检查,孙小姐和庞小姐也在那里。”司机说道,“另外,我们接到法布里斯先生带来海港的八名儿童,全部送去进行全身检查,检查报告很快会整理成文档形式发送到您的邮箱。”
林青渭缓缓睁开眼,眸中无光地盯着车顶。
跟车人员终途接通电话,对方的声音被耳机包裹得严实,没有丝毫泄露,跟车人员只回应简短的、毫无情绪的单音节。
林青渭抹了把脸上的汗,双肩紧绷,神经仍然处于高度集中状态,却听到跟车人员对他说,“林先生,半小时前,先您一步到达港口的两位伤者被我们及时送往医院。其中,杨先生因短期受到强烈刺激导致大脑机能下降,还处于昏迷状态。另一位,我们核实的名单是台非镶,他的腿部神经暂时受损,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恢复到原来的运动水平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林青渭垂头,牵起台浥尘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情绪变化不大,他问:“你们有办法区分高度仿制的机器人与真实人类吗?”
司机愣了一下,误踩到刹车,他蓦地倾身,好不容易将自己移回座位上,眼前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学生,举着旗帜与宣传标语路过他们,车辆被堵截在半路,司机封锁车门,学生们徒有力气,敲门却没人应声。
两侧的单面玻璃倒映林青渭线条锋利的脸,他腰板挺直,面色冷淡目不斜视地戳在座位上,窗外明暗交替的光影在他余光中闪烁,世界瞬间在耳鸣中归于一线,嘈杂鼎沸的人声被隔绝在耳膜之外,他的视线无法聚焦了。
等到学生们朝远处走去,司机才重新启动车子,跟车人员在长达五分钟的沉默思考中,选择闭口不谈。
林青渭凝神地看着台浥尘,张开五指放在台浥尘额头上,滑过鼻梁来到嘴唇,指腹按压在唇珠上,慢慢地抵住牙齿,舌尖以及上颚……
“林先生!”跟车人员拔高音量呼喊他。
林青渭周身颤抖,猛地回过神,他抬起合拢的手掌,台浥尘闭着双眼,肤色苍白。他拨开挂在脸上的汗湿的头发,叹息道:“去医院,约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