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混乱中，台浥尘身体猛地绷紧，急促地大口呼吸起来，手掌在林青渭身体上抓挠。

林青渭辩识出这是成瘾后采取硬性截断导致的复发，比成瘾反应还要痛苦。

长时间不得到缓解，刺痛与痛觉神经发达引起的后果会如附骨之蛆，紧紧束缚这个人的意识，久而久之将人的自然意识吞没，这个人也就被折磨成了植物人。

林青渭果断地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摸过台浥尘的口袋，在裤兜内找到一根钢针，纤细坚硬，他灵光一闪，将钢针刺入指腹中狠狠挤压出血液，以防这点微不足道的解药没办法完全消散台浥尘身体内的不良反应，他用牙齿咬下一块红肉，干脆地将手指压进台浥尘舌根处。

不多时，在他明显感觉到台浥尘在吮吸血液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从手指传来的刺痛如锥心刺骨般的惩罚，罚他不早些认出台浥尘是南风的身份，罚他不在冷冻室向台浥尘表明感情。

没过多久，海上呼啸的风令他的头脑愈发清醒。

林青渭垂下眼睛，台浥尘靠坐在他大腿上，双手抓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强劲，明令不允许他逃离。

他唇角微微弯起疲倦的弧度，伸手摩挲台浥尘的脸颊与发丝，清醒中越能察觉到身体中的暗流涌动。

林青渭低头靠近台浥尘的机械手臂，脸颊轻贴上去，霎时被冰冷的触感唤醒，逐渐靠近海港边界，海面上落下缠绵小雨，他仰头长长地呼吸，忽地感受到触摸。

“台……”他没有完整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机械手臂顺着他的下颌慢慢感受他的温度，从下巴到嘴唇，蜿蜒向上来到他的眼睛。

机械手指在眼角处徘徊，轻微颤抖地拂去雨点，林青渭抿紧嘴唇，缓缓闭合双眼后侧头靠上掌心，鼻息中留有残破的感情，他嗓音沙哑道：“连你都能记得，他就这样无情无义。”

与台浥尘在山顶那夜，他毫无睡意，事后身体中残留的痛觉让他更加清醒，在雨后的清风中，他就躺在台浥尘身旁注视着他。

从深夜到凌晨日出，他始终在黑暗中描摹与回想过往的曾经。临近凌晨前破晓，台浥尘忽然不知怎的开始痛苦地不停呓语，紧抓的掌心与浑然不知的泪水，林青渭一遍遍替他擦去眼泪，却叫不醒他。

他牵起台浥尘的手，机械手臂学习着触碰林青渭的嘴唇，他感觉到位于他们之间那道泾渭分明的深谷消失了，他翻转台浥尘的掌心亲吻它，感知到它的回应，微微紧扣，对他呢喃，“究竟什么样的梦，即便让你感到痛苦也要面对？”

机械手臂没有人的情感，不会表达爱意，它会的仅仅是根据当下情况做出正确的、按程序规划的最优反应。

当它重新落在林青渭的脸颊，掌心与嘴唇相贴，坚硬与柔软在漫无边际的海面碰撞出火花，他爱而不得的心脏怦然颤动。

台浥尘，是个提起便觉得遗憾的名字。

等船靠岸，岸边已经有前来接应的人员，林青渭拿出手机，确认关闭定位功能，他抱起台浥尘，冷漠地看向其他人，“还有一具尸体在船上，麻烦你们送去殡仪馆火化，骨灰等我明天亲自找她去取。”

接应人员多是穿皮衣黑裤子的年轻人，手脚麻利不拖泥带水，镇定剂是事先准备好的，林青渭稍留意了一下，问：“谁告诉你备上这些东西的？”

“大姐说，担心你带什么难处理的人回来，所以就命我们带了镇定剂。”

林青渭没有怀疑，又问：“那有医药箱吗？纱布或者简单的碘伏棉签也行。”

年轻人看着他眨眨眼，像是在等候准许，果不其然，在面面相觑的三秒钟后，所有人对他的提问一致有了反应，有人从后备箱抱出一个银色手提箱，蛮有份量的。

林青渭打量了几人两眼，道：“谢谢。”

“林先生，新的车。”年轻人在他身后不疾不徐道，连嗓音都是声调平坦、没有起伏与波澜，完全不像真是人类。

林青渭一时间难以判断这几人是不是也是按照个人喜好定制的机器人，他的手顿在半空中，面色如常，“我不是你们大姐的人，不承这些恩。”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耳机递给林青渭，他抱着台浥尘一心想要回到酒店照顾台浥尘，且不说他抱着一个人手里还提着箱子，单是空出一只手再佩戴耳机，他都够呛能保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