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扬起头,毫不夸张地说:“那当然,他们和我出生入死,早就是一家人了。”
林青渭眯起眼睛笑,不说话,跟在少年身旁,身后一帮孩子叽叽喳喳,比早春压枝的麻雀叫的还欢,的确他先前动枪的架子摆的太足,给这群未成年的中二们吓得现回原形了。
到佐伊别墅跟前的街道,路灯在马路边晃晃悠悠地闪,墙角后林青渭肩头披着半边纱帘似的灯光,似落了灰。
少年踩着半个被丢出来的沙发,压着林青渭的背抬头往别墅内张望,他微微伸出手指示意林青渭看入口的栅栏后,花丛中凸起的与石板路上落着的身影。
坚守别墅的人藏得隐蔽,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在金苦什远离人造气候之后,基本难以在无风无雨的夜晚察觉到院落内的异样。
老幺跑到两人之间,往林青渭嘴边递了个温热的东西,他陡然偏头想要躲远,撞到另一边的石墙上,震落簌簌的灰粉。
林青渭扶着半边擦伤的耳朵,转头看向老幺,小家伙笑得纯良无辜,端着纸碗里的云吞看着他,少年调转身体,谨慎地护在他身前,看着林青渭腰后的枪与他的手,“哥,老幺不是故意的,他怕你饿。”
“我又没说要怪你们。”林青渭揉揉擦破皮的耳廓,抽吸了口凉气,指着身后的别墅,“第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少年飞快地答:“两个月前,不过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都是些看起来正常的,偶尔也会跟那个军官聊天抽烟。之后来的人多了,两方人打过架,闹得很不愉快,军官也不怎么回家了,这里后来就慢慢空了。”
“空了之后多久有人进去搬东西的?”
少年愣了一下,忽然明了,他垂下头抓了抓狗啃似的青头皮,把脚边的石子踢远了,低声说:“大概两周前,很多东西用木箱装订带走的。然后就是这些被扔出来的家具,其他的东西……”他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圈,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就趁窗帘没拉的时候见过,屋里面立着很高很厚的木桶,别的东西都被清空了。”
“木桶是什么?”
少年咬着嘴唇上的死皮,思考了三秒钟,回答:“好像不是木桶。”
林青渭哑然:“……”他好声好气地扶额叹气,问的详细些,“具体长什么样子,多高多宽多大。”
少年看着他,为难起来。
林青渭皱眉,起疑道:“你不会是不想告诉我吧?”
少年连忙摇头,“怎么可能?我就是……我没上过几年学,不知道多高。”
“不早说啊,早说我也不会为难你。”林青渭抬起眼皮看他,少年局促地抿紧嘴唇,孰知他也有智力落差尴尬症,林青渭摸了他的脑袋,愣头青的刺毛还挺扎手,“到底什么样的木桶?”
“上面蒙着一层黑布,全都藏的严实,从来没掀开过。”少年说道,“清东西的时候有人搬出来两个,用泡沫箱装着,什么都看不到。”
人群中咋咋呼呼讨论“木桶”的问题,方才少年提到给老幺剪头发的老四走过来,捧着半盒剩下的云吞,递给少年,“老大,他吃饱了,剩下的你吃吧。”
少年拿在手中数了数,剩下六个,他抬起手臂耸了耸老四,对着林青渭那边眨眼,嘴里含着云吞含糊地问:“你还记得当时我们看到房间里的东西了吗?”
“记得,”老四嗓音沉闷,半边刘海挡着半张脸,属于一边倒的那种,在脑后扎了个半马尾小辫,垂肩的长发被他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只露出一只眼睛瞧林青渭,眼皮抬不起的模样,身上带着极致的丧,“搬上车的时候有东西打碎了,淌了一地蓝水,不像纯净水,我去闻过,有点香。”
“具体哪种香?”林青渭问道。
老四垂下眼,在林青渭看起来几乎是阖上眼睛沉思,颓丧且习惯性地理了理耳边的长发,他带着银饰耳环,磨得乌亮,“像我家阿婆用的擦香膏,还有些皮鞋油的味道。闻多了头会晕。”
林青渭抬高身体,挺直的腰板靠在石墙上,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路边树枝上缠绕的小灯泡忽闪一下,其余时候再也发现不了变化。
少年吃着冷掉的剩饭,吃得津津有味,对老幺露出白牙,笑道:“下次多吃几个,那家的云吞不怎么放肉,全是皮。”
林青渭往巷子内走了走,从口袋拿出烟盒,点燃一支咬在嘴边嘶嘶地抽起来,火星点在黑暗中颤巍巍晃动,像只扑在蜘蛛网上苟延残喘的飞蛾,除了震翅膀,再也使不出半点法子。
两根烟燃了灭,火光黯淡下去,被林青渭用皮鞋踩灭了,他捂着嘴强忍地咽下从胃底翻涌上来的酸水,抬头问这群人,“这个时间哪有还有饭吃?”
少年摸不着头脑,从沙发上窜下来,精猴一样跑到他跟前,“哥,不去啦?”
“肚子都填不饱,去什么去?”林青渭双手插着口袋,踢了少年小腿一脚,“带路啊!请你们吃都不来?我警告你,没第二次哦。”
少年带着一行人到港口周边,他指着海边停靠的船舶,其中最破的那条是船叔的。因为是跑船的所以称他为船叔,也是提议要他们拿钱过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