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人员当即先斩后奏，“不要去金苦什，回海港，就现在。”

林青渭柔和的面颊忽显得阴郁，他与别人谈笑风生时做足了绅士派头，骨子里揉碎了彬彬懂礼与温和，个儿高腿长却喜欢低眼抬眉瞧人，仗仰尊敬眼前人似的，不说话时抿着唇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不爱听建议忠告，更不爱命令。

“恕难从命。”他转身回到港口，高雄进入夜景，绚烂模糊的霓虹灯在远处交相辉映，红红绿绿地把人们骑行的身影吞进去变成唱片专辑的封面图。

林青渭抬眼盯紧海平面的船帆，红褐色的碗圆夕阳中卧着两条清江鱼，他抬手遮挡夕照的余晖，暗影中的瞳孔上倒映着一团明火，黑亮中显得有些悲怆。

手机在振动，相关人士发来短信，要求他立刻赶往海港，阻止电视台的爆炸，林青渭并没有看到这条信息，径直上船，从台湾到金苦什的行程中，林青渭看到了那条消息，为时已晚，他也并不打算拯救谁。

七八岁看武侠小说，误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是武林门派的剑主小霸王，到头来垂头看着海面上的倒影，才恍然不误，他不过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扫地僧。

快艇速度倒不慢，马达的嗡鸣如魔音灌耳，海上的风湿热粘腻，徐徐地吹拂。

林青渭翻看相册，他与台浥尘几乎没有合照，唯独一张他的单人照，是台浥尘用他的手机拍的他，一次在酒店的房间，接着橙黄黯淡的光，另一次是在山顶，有星光微微闪烁，台浥尘打开柔光灯对他的半张脸拍了一张不完整的合照。

快艇停靠在岸边，林青渭下船在港口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穿行，多数人来到金苦什大都转型当起渔夫，维持基本的吃饭需求，之后将多余的鱼摆摊卖钱。

他从遍地泥泞中落脚，皮鞋上有干涸的泥点子，从四面八方传射来的视线紧扣在他的鞋上，多数人瞧瞧他的脸，心底的贼意便被削下去，除了部分以硬抢为生的孩子，打算跟着林青渭，等他拐进某条没人的死巷，他们会有组织有纪律地瓜分林青渭现有的全身家当。

林青渭显然注意到锁定在他身上的目光，心里默默算数着人数，听脚步声判断对方的年龄身形以及他单打独斗的胜算。

聊天信息界面又弹出消息提醒，相关人士着重在前方加了三个标红的感叹号：“立刻返回海港，电视台被安置的炸药量足矣危害整个社会！”

“总要有人牺牲。”林青渭顿了顿，回过去，“抛弃至亲至爱，我做不到。危机时刻拯救所有人，在他们心目中扬名立万，我更做不到。对不起了，承诺作废。无论他是真是假，我都要救。”

林青渭切断手机信号，连同定位也一并关闭，这意味着没有人再能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除非有人监视他。

他脚步不疾不徐，慢慢将身后跟踪的几人引诱到巷子深处，密林内部深绿交集，墙垣斑驳残破，两边渐渐高耸的深黑色墙壁伫立凝望着巷道内的人。

跟踪的人愈发察觉不对劲，林青渭走到一堵墙跟前，他双手插着兜慢慢转身，与身后的几人对视上，他幽幽弯出一抹笑容，歪着头冲几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想劫我？”

为首的孩子不过与自游一般大，脚步稳健，气势在孩子堆里是骁勇那种，可惜用错的地点，拿来对付林青渭也实在太小家子气。

林青渭压根不想恋战，被几人你一掌我一腿搅得心烦，便压着为首的孩子王扑在青砖上，从腰后拿出枪对准他的太阳穴，阴恻恻地笑道：“连带枪的也敢劫？胆子这么大？”

手底下的孩子争得灰头土脸，蹭了半张脸泥巴，硬挂着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的信念，对林青渭吼道：“有本事你一枪崩了我！来啊！”

林青渭十分客气地笑笑，“好啊！哥哥这把枪刚好上好膛，拿你的脑袋来试枪刚刚好。”

灰脸孩子脸一下便彻底黑了，周围心里拿不准主意的孩子围着他叫老大，他本着少年时期还在保质期内的中二主义，冲林青渭嘶吼道：“来吧！冲我来，放过我兄弟！”

一群人围着他们潸然泪下，捏衣襟拽出来半只袖子擦鼻涕的，哭喊着跪在林青渭脚边要以命换命的，唱山歌给林青渭驱鬼请神的，林青渭一阵头疼牙酸。

“你小子挺仗义啊，敢带他们来劫我，也敢替他们吃枪子。”林青渭拿枪柄敲敲他的头。

“少管我，要动手就赶紧！”

林青渭轻笑一声，起身将他从青砖上拽起来，拎在手中，他收好枪，用谈判的口气，说道，“我不要你的命，算起来我们是一伙的。到这儿来，都听说过佐伊吧？他现在晕在医院里面出不来，只要你们带我去他住的地方，能翻出来的钱跟钻石统统归你们，其他没用的东西归我，如何？”

少年眯起眼睛，身后的小弟却扯破嗓子吼道：“你骗鬼呢！到时候肯定你带着钱自己跑了，把我们扔在那里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