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台浥尘最意想不到的人是皮埃尔，他与法布里斯共同出现在监狱门外时吓了台浥尘一大跳，额头变得汗津津的。

皮埃尔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若无其事地用消音枪击碎锁链，羊哥被法布里斯接住，相隔数月，两人的关系依旧如表面上那般亲密。

台浥尘静静地等皮埃尔自行说明他们的来意，他身上没有可做抵抗的武器，除了也许比较利手的另一只假手——在无连接的情况下，力度与角度适中的话，可以轻易击碎一个成年人的头骨。

皮埃尔绕到非镶面前，掀开手腕处的相片，仔细端详他的脸。

“台非镶？是你吗？”皮埃尔问。

非镶黑亮的大眼睛顿时颤巍巍闪起光来，他害怕皮埃尔，两个荷枪实弹的外国面孔与新闻报道上的异国人太相像，给他留下惊天动地的恐惧。

台浥尘却疑惑，林青渭给他取的名字竟然随他姓。他看向非镶，嗤嗤地问道：“你跟他说，要跟我姓的？”

“不是啊，我原本有自己的名字。”非镶说道，“林哥觉得不好听就换了，我不知道他登记姓氏的时候，留了台姓，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台浥尘皱起眉头，浅色微微发蓝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锁定在非镶身上，心思百转千回。

当然，非镶是他捡来的孩子，也是他拜托林青渭照看的孩子。

“情况紧急，等安全之后再叙旧。”几秒钟后，皮埃尔带领他们来到监狱外，他引领台浥尘拿上备用枪，分别给另外两人套上防弹衣。

屋外黄沙漫天，拔地而起的水罐内储存着大量浑浊的污水，底部安装有螺旋钢管，连同地下的运输通道。

风沙中停着一架直升机，正嗡嗡转动着发出极大的噪音。台浥尘被黄尘眯了眼睛，皮埃尔从背包内拿出一个护目镜扔给他，做手势示意他上飞机。

法布里斯将羊哥平放在后座较宽敞的地板上，为他做心脏复苏。

对于被救还懵懂的台浥尘忽然问：“谁派你们来的？”

“我猜你要问是不是林青渭那家伙。”皮埃尔笑着喊道，操纵拉杆提速，直升机平稳地升空，上升至蓝塞半空，台浥尘向下看去，空荡荡的街道耸立着鲜绿的植被与假花，颇有临终栽送菊花的意思，疑道：“你就这样开着直升机来蓝塞了？那群人竟然没冲你开枪？”

“哪有那时间啊？台小哥。”皮埃尔抬眼看过去，笑眯眯的，整个人都和蔼不少，“你应该听说了吧，佐伊前段时间被炸晕了，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面。不过今天上午我知道消息，他被人暗杀，尸体被劈成两半扔在医院的花池里。切斯尼因为这事动怒，正跟金理论。金醒来之后带着卡罗琳去过上院，很明显是为了管理员的位子。切斯尼担心自己地位不保，已经再三强调过他手里握着的股票和市场，利用这些来拉拢人心真是个愚蠢至极又哗众取宠的办法。”

台浥尘皱紧眉，移动了下唇边的麦克风，纯黑色的耳罩护着耳膜，通过电流传播的声音有些嘈杂，他点了一支烟，轻轻开口，“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以什么立场？”

“钱啊，不然为自由吗？”皮埃尔看着他，笑得有些狂妄，“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不照样会问？你跟林青渭真不愧是同一个女人教出来的孩子，不过他比你更直接，眼神或者语气都更像他妈妈。”

台浥尘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对他笑。

台浥尘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柱爬上身体，好像那双眼睛早就看透他一般，他眼神佝偻起来，手伸出窗外点了点烟灰，垂着头拿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萎靡的烟，“你知不知道蓝塞或者哪里有类似人体实验馆的地方，或者哪些富豪有收集机器人的癖好。”

“你想问的这个人不会是佐伊吧？”皮埃尔挑了挑眉，目视前方，回应道，“不是在跟你说了，他被劈成两半扔进花池里了。”

妈的，台浥尘掐灭烟蒂扔出窗外，非要点明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台浥尘恨得牙痒痒，脸上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微笑，彬彬有礼地问道：“那你知道佐伊生前居住的用来放置机器人的地方在哪里吗？”

皮埃尔说：“我也没说不带你去啊，急什么？”

台浥尘完全没有聊下去的欲望，默默闭嘴，转头看向身后没有佩戴耳罩的法布里斯，羊哥瘫软地靠坐在座位上，由半残的非镶往嘴里倾倒半杯矿泉水，他像渴了很久的鱼疯狂地吞咽。

法布里斯察觉到那抹直白的目光，他交抱手臂，轻动目光，一挑眉，“有事？”

台浥尘说：“还真有，佐伊到底怎么死的？”

“你不信他的话，反而信我？”法布里斯踹了一下皮埃尔的座椅，“解释解释，再详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