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渭缓慢地舔舐了一下嘴唇,露出晦涩的笑容与目光,抬头时,所有情绪都如变戏法一样化为乌有。
“我大致了解了,庞小姐,台生与我如同生死兄弟,他将你们托付给我,我就该尽心尽责照顾你们。”林青渭霎那间倦得连嗓音都虚虚恹恹的,“如果我日后遭遇不测,你和孙小姐一定不要去找我们,保护好自己,尽量去内陆避一段时间。”
庞婷隐隐听懂他想表达的意思,一阵寒气从心底透出来,她打了个冷噤,空气像发霉似的僵浸。
“林生和台先生关系真不错,你们是比亲兄弟还要要好的关系。”庞婷说,目光移到走廊对面的房门上,门不知是没被关紧还是谁偏露出半条缝隙,她低头佯装疏懒地扫了一下刘海,低头对林青渭,说,“我回房间了,不知道孙小姐有没有醒过来。”
林青渭点头说好。
庞婷身影消失在走廊,他静寂地独自站立,屋外冬吹来的瑟瑟寒风却是那样成群地喧嚣,嚣张地展露獠牙。
林青渭轻抬手,阖上窗,屋外的尖牙刺骨便无济于事。
台浥尘离开,他精神顿时略有萎靡,兴致缺缺地回到房间,他拿起外套,向外走去,“庞小姐,孙小姐醒后,您可以跟她一起走了。疗养院终归不是一个保险的地方,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庞婷对他坚定地点头,手指摩挲孙伶仃耳垂上的耳洞,轻捏了一下。
林青渭只在疗养院周边散步,他徒步没走多远,见庞婷提着行李箱与孙伶仃共同上车,自游抱着枕头迷迷糊糊跟在两人身后,也矮腰钻上车,他舒了一口气却又回到病房内,平静地等待着。
房间青白窗帘半合的缝隙中透进来清亮的光影,袅袅地搭着他的肩,林青渭背影坚毅沉稳,在阳光照映下,冷淡的神情披散上柔柔地光晕。
房门忽地被打开。
林青渭保持背对来者的姿势未动,听脚步声靠近他,他蓦然紧绷了一下面颊,目光中多出几分审视。
“她们走了?”是台浥尘质疑的声音,摸不到头脑似的坐下,“我不是要你帮忙看住她们吗?要是受到危险怎么办?”
林青渭淡淡地回应:“没走,孙小姐说屋里闷,在周围转两圈散心,一会儿回来。”
“这样啊?”台浥尘起身走过去,从床另一侧来到林青渭背后,环抱着他的脖颈,台浥尘仰着头,只管撩拨对方,“想我没?”
林青渭说:“刚分开不久,这有什么想和不想的?”
台浥尘皱了下鼻子,从口袋拿出心率调节器,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我从他手里夺回来的,还给你。”
林青渭动作异常地缓慢迟钝,凝视着窗外,说:“不要了,送给你。”
“不怕我拿着这东西害了你吗?”
林青渭转过头,认真地盯看台浥尘,目光端详他的面孔,从眼睛到嘴唇,细细地描摹着轮廓,“台生,你说,‘你喜欢我,你知道吗?’,我知道。那你呢?有没有对我动心?”
“……”台浥尘与他拉开距离,斜靠在床头,挑起眉峰,道,“有啊,我好钟意你的。”
林青渭继续问:“我和你在山上那晚,你说过的话作不作数?”
“当真作数。”台浥尘说。
林青渭深呼吸道:“那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话吗?”
台浥尘顿了一下,才说:“生死永相随,林青渭,我要你过得比我好。”
“真心话吗?”林青渭意外地笑出来,从口袋摸出烟盒,两支凋零已久的烟孤零零地躺在里面,他递给台浥尘一支,说道,“一起?”
台浥尘没有拒绝,两人站立在窗边抽烟,海港的雨不愿停歇似地下起来,淅淅沥沥淌了满园雨水,不如夏季的雨遒劲有力,它只是绵绵地浸湿地表,蛰伏在地面的复杂气味被冷风卷起来倒灌进房间内。
林青渭指尖夹着烟,却不抽,半截惨淡的烟灰掉落在他手背青白的筋络上,他也没有反应似的盯着窗外,似乎被什么迷上了。
台浥尘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捏着他的下颌,垂眼缱绻地盯着他,沉默了三秒钟,他朝林青渭吐出一口烟,就着意乱情迷的白烟,与林青渭接吻。
林青渭合上眼,把悲怆的神情掩盖在眼皮下,台浥尘的吻像蜜糖,也像食蝇草无害的外表与猪笼草挥发出的香气,他大口品尝舌尖的苦涩,夹杂着烟草的甘冽。
台浥尘吻得越来越轻,分离时与他额头紧贴,手指自上而下抚弄他的耳廓,步履摇摆不定间,林青渭又重吻上他,带着纠缠的意味,狠狠地咬了他的舌头。
林青渭闭着双眼,诱导性地问道:“台浥尘,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他问着,屋外起的风将泥土潮湿的气味扑打在他脸面上,霉味极重,林青渭怀疑是他在慢慢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