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婷弯下腰凑到孙伶仃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晕吗？”

“还行，肚子不舒服。”孙伶仃抱着被子，一只手伸出来牵着庞婷的手。她常年不按时吃早餐，鲜少遵从一次正常的人类生活规范标准，吃了一次早餐，却吐得昏天黑地，之后低血糖差点晕倒。

庞婷揉了揉她的手，晃晃道：“那揉揉？”

孙伶仃将脸藏起来，闷声闷气地拉长嗓音道：“嗯，揉揉。”

林青渭盯着窗口外的后门，手指落下窗帘，在病房来回踱步。

庞婷看出他有心事，似乎有些焦急，问道：“你刚刚是在联系台先生吗？”

林青渭脸颊青苍，摇头道：“不是他。庞小姐，我看过你对化工厂爆炸案的报道，实话实说我是这场爆炸案的导火索，里面有些我不太理解的东西。”

“您请问。”庞婷立刻拿出专业态度，她端坐在床边，孙伶仃被她怀抱在腿上，整颗脑袋埋在她腰腹的衣服间。

林青渭思忖过后，问道：“您是新闻人，各种各样稀奇的事情应该都多少有所耳闻，我想问关于化工厂内部进行器官买卖一事，您的看法是？”

“绝对否认，根据海港法规法条，任何公民或动物都拥有基本的生命权益，非人为与自然死亡外，不可以进行器官买卖。这是犯法的。”

林青渭微微点头，嘴角弯起恰如其分的礼貌微笑，说道：“那如果是拥有真实身份的虚假人类呢？”

“……林生，您可以再描述得详细一些吗？”庞婷蹙眉，脸上挂着困惑的神情，“什么是虚假人类？”

“拥有你所有信息，甚至可以极致模仿你的性格与行为，通过你之前的行为数据分析面对不同情况下会做出的选择，让外人看来，这个人就是你，而你究竟身在何处，谁都不知道。”

“您的意思是，”庞婷的目光陡然锋利，她猜想道，“化工厂内不仅仅是在进行器官买卖，而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实质上是为了掩盖他们盗取他人信息制造伪造人类的事实，另外，其实我也有一点不能理解。”

林青渭抬眼，嘴角弯出似有若无的微笑，语气幽深道：“不理解化工厂爆炸后，受害者的去向，对不对？”

庞婷略有惊异地看着他，静静地凝视他，安静了三秒钟，回：“是。”

林青渭难得轻松地解释：“庞小姐对国外势力的权力结构不太清晰。与海港政府勾结的国外势力不存在于任何一张地图上，但权力四散在全国各地，主要聚集地是金苦什，类似首都的存在是蓝塞，这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释清楚的。我最初所在的药利局位于开曼群岛，主要是为了生产提高免疫力的药物。免疫力只是个幌子，真实目的是为了制造违法的兴Ⅰ奋剂。这些药物最先试用在从全国各地拐卖到金苦什的孩子身上，让他们从一开始便对药物产生依赖性，从而便于操控他们，利用他们。”

庞婷膛目结舌，呆呆地盯着他，她垂眼看到熟睡的孙伶仃，抱她躺回病床上，然后她站起身，严肃郑重地转身对林青渭，说：“林先生，借一步说话。”

她与林青渭到病房外的走廊，借着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晒着走廊飘忽不定的扬尘。

两人对立站定在斜切的阴影中。

庞婷揉揉眉骨，一改先前的柔和与恬静，她露出恰到好处的且不会令人感到反感的谨慎，“林先生也许听说过随化工厂一起登上新闻的隐藏航天局吧？当时局长硬要把这篇可能惊动全国的头稿压下来，我当时竭力反对，但无计于补，局长特别强调绝不可以让政府与领导人看到这篇报道，连夜撤稿，修改了第二天首篇新闻的内容。”

“你是怀疑，这里面有勾结？”林青渭说道。

庞婷没有惊讶他为何如此平静地道明猜疑政府官员的话，平静地目视前方，伸手接住了一缕舞动的光粒子，细密如鸦羽的睫毛下目光微微闪动，她放轻嗓音，道：“所以，我特意调查了局长近些年的合作方，在他们的名下发现几处可疑的流水。”

“单凭你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有权力去查看他们的账户的，谁在背后帮你？”林青渭耐心地等庞婷说完，然后细致地问她些许刨根问底的问题。

“我不清楚那位女士的全名，只知道她姓段。”庞婷淡淡道，“我首次参加学生们举行的游行时遇到她，我被趁乱卷入一起抢劫案里，是她帮我夺回钱包，后来又提出和我吃饭，我们去吃了寿司，她介绍自己的儿子跟我认识。她儿子是个高级计算机工程师，所以后来我是找他帮忙的。”

林青渭嘴角的平淡忽地凝住，方才的轻松与疑虑统统烟消云散，神情顿住，“姓段的女士和高级计算机工程师的儿子？”

庞婷大概反应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点头，“是的，哪里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