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婷起身迎接台浥尘,神思不乱,“台先生,现在证据都已经转交保存了,线人绝对可靠,也是您介绍的。”
“那就好。”台浥尘与她握手,两人像老干部会面。
庞婷张开口,话未从齿间跳出,她看向林青渭,皱眉问:“这位是?”
“哦,这是以前药利局的线人,和盛蒙有过接触。”言辞含糊,甚至没有他们的关系,林青渭不禁有些失望。
庞婷连连点头,转身与他握手,神情亲切,有悍然不动的坚定,“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您?”
“林,我姓林。”
“林先生好,当下时局我想两位都看到了,那我就直切主题。”庞婷不愧是新闻人出身,半句废话没有,行事似乎都有些莽撞。
“台先生,化工厂爆炸一案在社会上掀起的波澜不小。从夏初的学生失踪案到活体炸弹,学生和社会人士都身处游行抗议的热潮,社会上没有被侵染的人还占大多数,我想我们应该利用现在的有力局面,只是一味地等下去,等不法分子把枪炮带进这场战争中,我想不管是海港还是国家,都会遭受不小的创击。我们不能拿性命开玩笑,更不能让市民的血白流!”
庞婷言辞急促,神情恳切,紧紧攥着双手,若不是伪造的病态妆,她现在就如同战地记者。
台浥尘沉吟片刻,道:“你的心意我理解,昨晚的事实你也看到了。他们将炸弹安置在大楼内部,哪怕只是威力偏小的那类,恐怕也早已经动了谋财害命的心思。社会上掀起的抗议浪潮不会因为爆炸案就停歇,也不会因为死人放弃,局势只会越来越紧张,这些事情都是激化民众的导火索,如果你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只是‘煽风点火’,那这场战争中谁都不会胜利。”
“台先生,我希望您注意措辞,这不是煽风点火。也许你不能理解我的态度,我从业十八年,青春和生命都献给了新闻,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了解身边发生的事,明白局势对我们来说多么紧张。我是想要他们站出来,维护和改变我们的社会,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枪炮坦克飞机攻占我们的家园!”
“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他们不可以!”台浥尘说,“社会不会因为一个人就改变,也不是因一个人就存在。你可以选择冒险,明天就和学生站立在街头,举着横幅,口中的骂词和号召对准政府的脑门。就算这样,你可改变不了什么,政府没有站在我们这边,连警方都没有偏向我们的。你可以用血肉之躯去堵他们的枪口,但你不能要求一个刚开口说话的孩子被父母顶在肩头去洒他们压根就不认识的宣传标语。”
台浥尘情绪高涨,嗓音微微沙哑,用悲怆的语气强调:“孩子不可以上战场啊,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庞婷说不出一句话,嘴唇苍白,手指不可控制地颤抖。
沉默的林青渭忽然开口,“我们可以先商量对策,我在酒店工作这些年,手里也握着不少线索。非……我安排在酒店的眼线告诉我,盛蒙还活着,和莱德贝特躲藏在美国乡下,前不久有布道的神职人员在教堂发现了他们。”
庞婷猛地抬头,手掌放在胸前,“台先生,我可以去。我曾在美国读大学,当过两年实地考察记者,乡下的路我都很熟。”
台浥尘皱眉,不能让情绪不稳定的庞婷去冒险,他说道:“我会让孙伶仃来照顾你两天,等你情绪缓和之后再决定怎么往下走。”
“我不需要休息!”庞婷说,“不能留在这里耽误时间,我可以帮孙小姐忙的,她上次带我见了你和她的那个小儿子,他很聪明,学东西也快。我可以教他一些野外生存的办法,或者你可以安排我在海港附近做眼线,帮你收集线索。”
说罢,林青渭僵在座位上,他转头看向台浥尘,神情中似乎在质问,而台浥尘笑嘻嘻地推他出门,低声忙道:“以后跟你解释。”
孙伶仃从庞婷的消息中得知台浥尘来疗养院了,她急忙开车赶来,与站立在后门的两人迎面撞上。
孙伶仃浓妆艳抹,低着头,高跟鞋踩得哒哒响,过门廊,台浥尘将她拦下来,她抬起头,反倒把台浥尘吓了一跳,哪里来的蛇蝎啊!
“你这画的什么?”台浥尘伸手揉脏孙伶仃鼻尖的高光,手指点了点她面颊新点的痣,“你这里什么时候有黑痣了,我记得你以前脸上挺白净的啊。”
孙伶仃意识正恍惚着,忽然看到台浥尘身后的林青渭,她心顿时落下来,阴郁地、沉默地、失望地拍开台浥尘的手,裹紧大衣进入疗养院,走前留下半句话,“关你什么……”
应该是“关你什么事”,台浥尘收回手指,林青渭拿出纸巾擦拭他亮晶晶的手指,眼睛紧紧锁在他身上,“你们的儿子?”
“误会误会,跟扔去你酒店那个情况差不多,另一个也是捡来的,没地方放就先拜托她照顾几天。”
“非镶也是,我们上过床,你把他留给我照顾。”林青渭慢条斯理地分析,得结论:“你和她也发生过关系,对吧?谁对你来说都一样,可以跟你上床,可以帮你照顾小孩,我或者她,无论谁来都一样。”
林青渭将台浥尘逼到墙角,眼角通红,“台浥尘,我说的对吗?”
“我对你来说,并不是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