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养过小猫？”羊哥问，“还是小狗？”

林青渭低头沉思着，然后他回答：“没，以前捡到的一只白猫，在路边被车轧死了。觉得漂亮，挺可惜的，后来埋了到现在快有14年了，一直遗憾没买个名牌戴脖子上，看着就知道是有家的。”

羊哥对林青渭笑了下，“捡到一只白猫就想好名字了？还是现在看到宠物店，才想起来该给那只猫起个名字？”

羊哥话中有话，林青渭自觉与他比阅历那自然比不过，何况他也并非心无杂质，看到猫，具体些就是通体白色的猫，他都会想到台浥尘——从漆黑、被杂质包裹到白得透明。

“随便想的，没有具体时间。”

羊哥说：“那就是无时无刻都在想咯，小子，你捡到的那只猫该不会是暗恋的人养得吧？”

林青渭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出来了，点点头：“嗯。”

“行啊，性格倒是不随你妈。”羊哥随口说的，林青渭却觉得很没道理，他绝对不可能成为他爹那样性情恶劣、会对人动手的男人。何况是自己的妻子，所以林青渭有时想起他，还是会恨，即便记忆模糊也不妨碍他继续恨下去。

两人在寿司店周边转遍了，从宠物店跑到白鸽广场，林青渭看着红格子窗的电话亭，停用后没有被政府下令清除，反而成为打卡地标留在原地，门把手上绑了不少祈福的靛蓝丝带，来打卡的人多数都是女孩，摆弄相机和镜头，摆个pose，露出微笑，在玻璃窗上签下名字。

黑色或金色的签字笔留下的痕迹看起来锈迹斑斑。

林青渭指着电话亭，环形道路拐角处有家咖啡馆，他没去过，但觉得很熟悉，他带羊哥在附近打转，站在街巷面前，那感觉既陌生又熟悉，看着黑影叠叠的栅栏，那家主人养了满墙的黄玫瑰都开了。

雨后满墙黄玫瑰沁过雨水，香气沉在脚边，风吹过，玫瑰香拂过鼻梢转身钻进夜色中。

“我在这里跟丢的。”林青渭说。

羊哥使劲呼吸了一大口，“挺浪漫的，你们的见面跟分别都像八点钟肥皂剧里的男女主角。”

“我喜欢的那个人也是男生。”林青渭吐息平缓，心情沉静地随心跳上下波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初次见面不久的陌生人说这些，就感觉羊哥会懂他的心思。

“真的？”羊哥惊讶地叫道，捏着下巴摩挲胡茬，他凑近打量林青渭，趿拉着人字拖在十字路上吧唧吧唧地点脚，凝眉道：“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看过一本书，讲的就是同性恋的爱情。我没有说你很奇怪的意思，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爱上一个同性别的人。”

“那人为什么必须爱上一个异性？”

羊哥歪头抓了抓后脑勺，“异性相吸？”

“‘同性相斥’的道理又未必就能安在人身上讨论。”林青渭走到栅栏外，看着满园春色，伸手折了一支玫瑰，手指被刺扎破出了血，他倒极淡定地舔走，看着花心将露半掩的花蕊，道：“我不知道一个人的血液会这么苦，真委屈他受累这么些年。”

羊哥疑惑地“啊”了声。

林青渭冲他笑，真假参半的笑，问：“所以呢？你看出什么门路？为什么人会喜欢上一个同性？”

“不知道。”羊哥耸耸肩，“书写的太无聊，我也没真见识过，说不准如果是在遇到你之后看得，我就不会因为内容太催眠就睡着了。再说了，有你这个真实案例在，我还需要看书吗？你讲讲，你为什么会喜欢同性啊？这什么心理？”

林青渭用手指将聚拢的花瓣拨开，露出米黄色的花蕊，他用手指按压着揉捏，花汁的香气更加浓郁，血液沾湿花粉，他微微蹙眉：“有时间一定找你借来那本书好好看看，我也搞不懂我自己是什么心理。”

“大概……就是单纯的喜欢他。”林青渭扬起唇角，将跌落的花瓣捡起放入掌心。

绕着白鸽广场转圈，他们看到阶梯中心站着拍照的情侣，天彻底暗下来后，游客并不很多，稀稀拉拉两三个成双结对的，里面还有林青渭和羊哥。

羊哥外表的原因，看起来不像是父辈往上的人，倒像是叔叔。林青渭不想别人误会给自己找不痛快，转圈遛弯的时候喊了不少“杨叔叔”。

临走经过爬墙玫瑰，羊哥搂抱着林青渭的脖子，把他脊背压弯到自己面前，警告道：“今晚的叔字快超标了，你小心我把你丢出去睡大街！”

林青渭抬眼看着他，妥协道：“羊哥，我再也不敢了。”

回到寿司店，店员提着大包黑色塑料袋到垃圾桶前，挥起手臂将垃圾甩进去，转身时看到羊哥悠哉地靠在电线杆上，她撇嘴，撩起帘子往店内走：“下雨天靠着电线杆，小心一道雷劈下来把你劈成焦炭烤乳猪。”

羊哥不作声，林青渭举起手臂，“那我要孜然风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