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浥尘迅速拐入街口的店铺之后,为了更加隐蔽和“安全”,他根据记忆向更深处探索过去,经过狭窄的甬道,来到废弃的儿童乐园,绿茵蓉蓉,他坐在一处秋千上,心脏仿佛要跳出来。
从各种方面来看,他与林青渭的走向已经有了失去操纵的迹象。他一手捂上嘴唇,不可置信地喘息。
林青渭的眼神仿佛痛诉他,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又要骗我?
台浥尘胃部绞痛起来,他不能直面林青渭的神情,回忆的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不安的情绪,他跪地吐起来,从离开别墅到现在几乎没有吃任何东西,吐出那些咖啡因,他瞬间便疲倦不堪,只希望好好睡一觉。
台浥尘环视颓败的游乐园,半扇木门长满斑驳的青苔和菌类,他撕扯下吸附着半个入口的攀缘植物,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
里面是幼儿涂鸦室,被灰尘和雨气浸染得潮湿,他打开老旧的台灯,环视了下房间,墙壁脱落得十分丑陋,像红疮疤。低矮的桌面上滚落几根蜡笔,孩子们留下的手工作品,这里更像是逃难留下的遗弃物或者不算牢固的小型防空洞。
台浥尘靠近墙壁上不算清晰的壁画,看得出是家庭成员围绕着一条小狗,他露出一个忧郁的微笑,手指触碰中央的小狗图案,指尖沾满旧的颜料,模糊的视线忽然变得悲哀。
这里日后变成台浥尘躲避AS的新居所,没人能找到他。
连周佩仪数次到海港来找他都只能在旧公寓下等待,他们暗中接头,交换信息和线索,再次匆忙分离。
台浥尘裹在黑西装中的身影无数次消失在海港的雨幕中,黑伞下的面庞没有了笑容,她隐约感觉有某种忧伤且复杂的感情突兀地出现在内心中,使他们的生活脱离了常人轨道。
当他们不甘心停留在混乱的社会中,毅然决然地踏上这条路,终于难以隐忍地泪流满面,在凄冷的雨天发出一个等待萌芽的时代如婴儿般稚嫩洪亮的哭喊声。
“我遇到他了,就在前不久。”
白鸽广场,和平东路的咖啡馆内氤氲缭绕,台浥尘梳了背头,露出光洁平整的前额,长发挽在颈后自然垂下。
暖光灯光下优越的面庞把店内客人的视线吸引过去,没人知道他姓谁名谁,他只是眉眼在注视中愈显得清俊,不知不觉中魂便被他整个勾进去。
台浥尘伸手做假动作,抹掉周佩仪唇边的泡沫,舔了下指尖,唇语说:“你不要告诉他,我还活着。”
周佩仪整理头发,回道:“为什么?”
“我做的事情太肮脏了,丢人。”
周佩仪缓缓抬眼注视着他,郁郁寡欢般移开视线,眼睛忽地湿润,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台浥尘捏起她的下巴,露出欢快的微笑,“亲爱的,认真点。有人正看着我们。”他停下,为了逗她开心,让气氛没那么消沉,歪头问道:“不然我们亲一下?”
周佩仪嗤笑出声,打掉他的手掌,用手纸擦了下嘴唇,拿出包包内的唇釉补好妆,略显成熟的鸽血红,她起身捏着台浥尘的下巴。
在他始料不及的慌乱中,周佩仪撩起刘海,吻住他的嘴唇,红唇印微微沾在手指上,她说:“亲爱的,别真的爱上我了。”
周佩仪用指尖涂抹台浥尘有些苍白的嘴唇,微微一笑,“好了,现在看起来正常多了。”
不待两人能和平相处半小时,台浥尘与周佩仪神情微动,两人一致地做出到屋外去的决定,在监视他们的人来说,这将是没有结果的约会。对他们本人而言,是地震前以犬类敏锐的洞察力伏地倾听的最后时机。
意料之内,周佩仪被麻醉枪击中,她趴在台浥尘肩头,看起来只是大醉一场。
台浥尘很快抱着她上车,车子向南行驶进入郁郁葱葱的林荫小道,海港今日的天气较为晴朗,台浥尘摇下车窗让舒爽的风吹干额头的细汗。
此行为引起副驾驶上的人的不满,出声呵斥台浥尘不要在人多眼杂的街道上暴露自己,拖累他们。
台浥尘没有回答,扶正周佩仪的上半身,仰头靠在靠背上,正当他转动脖颈,倏然肩头挨了一记痛打,等他看清楚,佐伊朝他射了一枪,麻醉在慢慢见效。
等他再清醒些,喉管干涩得仿佛生了锈,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想要睁开眼睛,眼前始终一片黑暗,台浥尘耳中的议论声变清晰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被蒙着双眼。
台浥尘挪了挪位置,他被放在木板上,身后是一根光滑的圆木,双手被铁镣锁过头顶,难以挣扎,根据鼻尖与脚踝处微微感知到的暖风,他大概能猜到他正即将被“展出”。
这种处境放在之前,台浥尘都觉得荒诞不经,直到他亲眼在庄园见证卡罗琳举办的宴会的奢靡场景,他不敢说那是存在人性的,可不能说包含兽性。因为无论是人是兽,他们至少有“意识感官”存在。
“卡罗琳的宴会”后来成为他口中用来惩戒反对和平主义者的咒骂词,那是毫无廉耻与底线的滥交。
等闹嚷嚷的人声距离他更近些,台浥尘忽地感受到一阵强风,眼罩边缘透露进来的微光,他四下转头,用耳朵去搜寻熟悉的人——卡罗琳的嗓音在十米外响起,她正满心欢喜地与来客攀谈,“喜欢吗?初次见面为你准备的惊喜。”
“这就是你对待喜欢的人的方式?”
台浥尘身躯猛地震住,这低沉不屑的声音的主人竟然是周佩仪。
周佩仪慢慢转过头来,面对卡罗琳,她那张面沉如水的脸上有了一丝湿漉漉的动容,依旧冰冷,她又说:“卡罗琳,你认为这是艺术吗?”
“怎么不算?”卡罗琳说,靠近周佩仪与她碰杯,“你没有看到吗?那些人盯着他的眼神,全都直了!台是我拿的出手的唯一一个令我满意的艺术品。我们同样是女人,你一直理解我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