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布里斯手指被燃尽的烟蒂烫到,他瞪大眼睛看着亮堂堂的药利局,稀薄的雾在幽蓝色天空下像薄纱,他扔掉烟蒂,指指不远处的房子,“我带走你,怎么跟切斯尼解释?”
林青渭好不慌乱,收起笔记,坐上后座,“他一时半会还醒不来。”
“你把他杀了?”法布里斯问道,没有回头,因此无需承受林青渭眼神中的冷嘲热讽和冷眼怒视。
林青渭不疾不徐地解释:“怎么可能?他把我带回去就抽了我几管血,也不知道是谁刺激到他,他一回去就冲进实验室把所有东西都砸的稀巴烂,然后把自己憋在房间做实验,大概是因为空气不流通,然后窒息了。”
“那你不去救他!”
刺耳的质问声宛如安装了马达的电钻,钻得他头疼,林青渭拍拍他的肩膀,要他安静下来,法布里斯现在完全受控于他,不听从命令的下场就是与卡西安反目成仇,虽然他们仅仅是名义上的互帮互助,但这恶心关系,法布里斯一天都受不了。
林青渭答:“所以你要加快速度了,如果在天亮后我没有在正常的起床点‘发现’切斯尼窒息这件事,很有可能被当做是蓄意杀人,到时候我想卡罗琳是不会放过我的。”
他的话像无形的镣铐栓住法布里斯。
摩托车载他驶向公路,凌晨的风中有海水的咸腥,他们乘坐快艇到往海港,从偷渡入口进去,用钱打通关系和封口。
法布里斯为了缩短时间,带林青渭坐上老爷车,经过某处辽阔水域旁的吊桥,驶入杂草丛生的灰色森林地带,车轮下的土地越来越潮湿松软,林青渭感觉他们即将被淹没在沼泽地里。
头顶盘旋着雪鹗、灰鸦诸如此类象征意义不好的飞禽走兽,寂寥的叫声密集起来。
法布里斯说:“就快到了。”
林青渭思忖他话语的真实性,没有找到疑似编造的漏洞,但他实在不能够完全信任法布里斯,哪怕是刘平年以凄凉哀伤的神情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台浥尘的死讯。
他都无法相信。
老爷车慢慢靠近别墅,林青渭注视着显露出的灰金色尖顶,和塔楼。他垂下眼睛思考着事件缘由,忽然问:“金为什么把女儿丢在这种地方?”
法布里斯扬起下巴,看着别墅大门前忽闪的壁灯,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没有失忆?你母亲买通了医院的人,给你做了一场假手术?”
林青渭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你怎么想。”
法布里斯将老爷车停在门前,他按响门铃,无人应答。
两人在大门外站立了将近五分钟,林青渭注意到二楼房间的窗子动了,他抬头盯着窗帘后隐约的身影,用手肘碰了碰法布里斯,扬起下巴示意方向,“在那儿呢。”
法布里斯抿起嘴唇,认为他想说的话不适宜现在谈论。
大门打开,走出一位穿戴整齐的女人,法布里斯只觉得她的装扮过于成熟,看清楚身影时明确知道那是周佩仪,身后跟着另一个男孩,畏头畏脑的,像患有自闭症的大型儿童。
林青渭进入客厅,老套的打招呼和问好一概没有进行,他的意思是长话短说,问:“台浥尘,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周佩仪在走神,她没有说话,像梦游一样坐在沙发上。脑海中浮现陈芷查询到的信息,台浥尘这时刚被卡罗琳下令赶往金苦什,议会上院出了差错,跟她交给台浥尘的任务有极大关联。
窗子被鸟爪划出尖锐的响声时,她的思绪被抽回眼下,那种孤寂的眼神一看便知被忽视了多久。
周佩仪从口袋拿出一支钢笔,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是被完整封存起来的骨灰。这仅是在林青渭看来,他接到手中,眼底涌起的情绪中参杂着悲悯和遗憾。
他的确无法相信台浥尘的话,这是他的本性,难以与人亲近,但凡与亲密二字相关,他都会谨慎当下与未来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那些可有可无的情感链接都是绊脚石,是悬挂在他头颅上的尖刀。
都很危险。
台浥尘的危险程度当属最盛。
周佩仪又拿出一份信息表,递到林青渭面前晃晃,解释道:“从卡罗琳办公室的电脑里copy下来的,也许对我们有用。但我目前还不确定有什么用。”
林青渭大致扫过一眼,各种有权有势有资本的女人的信息,他似乎明白过来,收好信息表,走出大门时,再次问:“你确定这是他的骨灰吗?你亲眼见到他被火化了?”
“如果你真心想要复活他,就带着他的信仰活下去吧!”
他们分别前最后一句话。
林青渭把这句话反刍似的咀嚼了好几个小时,老爷车带他行驶进入正常的中心道路,天半明微亮,林青渭说还有时间,足够查清第一个人的情况。
他打开信息表,看到“孙伶仃”,看着熟悉的相貌,皱着眉思考在哪里见过。
很快,他翻找出笔记,在众多线圈图形中点住其中三个抽象符号,他找到了有关记忆,转头问法布里斯,“航天工程局的副局长孙翎和盛蒙是什么关系?”
法布里斯看起来恐行于色,焦急地叫道:“这真是你们想出来的互相接头的法子?虽然我不是真心想要评价你,但是你这样做完全是把埃莱娜的生死置之身外了啊!”